主控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江临川把神经接口耳麦重新戴好,指尖在终端上滑动,调出滨海码头的3D模型。全息投影缓缓展开,锈蚀的吊塔、堆叠的集装箱、地下三层错综的管道网络一一浮现。他盯着西侧入口的路径标记,右手小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
这是第七次预载。
前六次推演中,突袭路线都走通了。干扰器压制卫星信号,林墨阳手动切换频段,沈知意带队从南侧掩体切入,他在三秒内完成目标锁定。一切都在计划内。
但这一次,当他把操作节奏拉到实战速度时,NCP界面突然弹出一条红色警告:
【检测到未知电磁干扰源,频率偏移超出容差阈值】
江临川的手指停住。
他立即暂停预载,调取频谱图对比原始建模数据。屏幕上两组波形并列显示,一组是三天前扫描的码头环境底噪,另一组是当前模拟反馈。差异点出现在14.25GHz至14.8GHz区间,峰值集中在地下三层西北角的旧电缆井位置。
这不是自然干扰。
也不是设备误差。
“有东西。”他低声说。
沈知意闻声走过来,军用表的指针微微震颤。她站在副控台前,目光扫过热力图上的异常红斑。“这个信号强度,能直接切断神经接口的同步率。”
“不止。”江临川放大信号源坐标,“它被埋在混凝土夹层里,定向发射,覆盖半径一百二十米。我们一靠近,通信链路就会断。”
沈知意盯着全息地图看了几秒,声音压低:“这不是防御工事。是陷阱。”
江临川没说话,手指快速滑动,让NCP回放刚才那一次预载的完整路径。灰白色的轨迹线在模型中穿梭,行进到第三十七秒时,系统自动高亮了一段中断区域——正是干扰装置的影响范围。紧接着,NCP弹出预测提示:【若维持当前行动模式,神经同步率将在2.3秒内跌至17%,操作延迟超过可反应阈值】。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他说。
沈知意转身就往设备间走。刚到门口,门就被撞开了。林墨阳冲进来,手里拎着那个磨得发白的手提箱,额角还带着汗。
“你看到没?”他一边打开箱子一边问,“我这边刚做完最后一次校准,监测模块突然报警,说有强脉冲信号穿过了屏蔽层。”
江临川点头:“地下三层,旧电缆井。对方用了军用级脉冲调制,能穿透常规阻断层。”
林墨阳蹲下身,拆开主控板外壳,露出里面缠绕的线路和芯片组。他拿起频谱图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这玩意儿不是随便装的。它锁的是我们神经接口的下行频段,连备用信道都卡死了。”
“所以必须改。”江临川站到他旁边,“屏蔽范围要扩大,至少覆盖整个码头核心区。”
林墨阳咬牙:“原来的模块撑不住。功率拉满会烧主板。”
“那就加模块。”江临川指着电路板边缘的扩展槽,“你还有几个备用频段阵列?”
“三个。”林墨阳抬头,“但并联之后电源输出会超限。”
“临界值就行。”江临川说,“我们不需要它撑太久,只要在突入阶段保持压制。”
林墨阳没再说话,动手拆解三组备用模块。他把它们焊接到主控板上,重新布线,又换上了高增益天线阵列。焊接枪喷出蓝光,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金属加热的味道。五分钟后,他按下测试键。
设备嗡地一声启动,指示灯由绿转蓝,屏幕跳出状态提示:【屏蔽范围×3,功率超载运行,可持续时间:120分钟】
“成了。”他抹了把汗,“但只能用两次。主板扛不住第三次过载。”
江临川点头:“够了。”
两人回到主控室时,沈知意已经把新的信号热力图叠加到全息模型上。她手指划过屏幕,标出三个新增的干扰源位置,呈环形分布在码头入口通道周围。
“不是随机布置。”她说,“每个点都卡在视野盲区和信号死角,我们一旦进入,后备链路全断。没有远程支援,没有数据回传,连紧急呼叫都会被吞掉。”
江临川站在她身旁,看着那三个红点围成的圈。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周明远不会只设一道防线。他会算准每一步反应,提前封死所有退路。而现在,对方甚至开始预判他们的应对方式——就像上一章那样,故意放出虚假信息,逼他们分兵。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右手缓缓转动银戒,眼神落在模型深处那个最隐蔽的干扰源上。
“他想让我们变成瞎子。”沈知意说。
江临川轻笑了一声。
“那我就当个听风者。”
他说完,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通信拓扑图,将滨海区所有基站、中继塔、卫星节点重新标定。然后接入NCP,开始第八次预载。
这一次,他不再走原定路线。
他在模型中设置了一个假动作:先向东北侧移动,制造出试图绕后突破的假象。NCP立即记录这一行为路径,并开始模拟对方可能的反应模式。
沈知意看着他的操作,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想让他以为我们还在按老套路走?”
“对。”江临川盯着屏幕,“等他调动资源去堵那边,我们的真实突入窗口就出来了。”
林墨阳检查完干扰器,把它背到肩上,绿灯常亮,设备正常。他站到两人身后,说了句:“我准备好了。”
江临川摘下耳麦,银戒在指间停下。
他没有再转它。
只是握紧。
主控室的风扇还在转,灯光稳定,终端屏幕一片安静。计划没有变,时间没有改,装备全部就位。
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沈知意站回指挥台前,手指在战术平板上滑动,更新作战预案。她的军用表指针不再震颤,而是稳稳指向下一刻。
林墨阳坐在调试席,耳机半摘,盯着干扰器的状态面板,随时待命。
江临川重新戴上神经接口耳麦,NCP界面浮现在视野中央。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开始最终校准。”
全息模型再次展开,码头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重新扫描。他逐帧推进,验证改装后的干扰器压制效果,确认新路线的可行性。
第七次预载结束。
第八次开始。
第九次……
外面天色已完全暗下,城市灯火亮起,远处港口的起重机还在作业,吊臂缓缓移动,像沉默的巨兽。
主控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在为那不到十分钟的真实突袭争取机会。
江临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NCP界面跳出提示:【预载路径已同步,等待执行指令】
他看向沈知意。
她点头。
出发时间不变。
林墨阳背上手提箱,检查电源和接口。
沈知意拿起战术腰带,扣上身份识别卡。
江临川站在全息台前,最后看了一遍码头模型。那个被埋在地下的干扰装置依然亮着红点,像一颗藏在暗处的心脏。
他冷笑了一下。
然后说:“让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