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灯还亮着，屏幕的光映在江临川脸上，冷白一片。他没动，手指悬在终端上方，神经接口耳麦戴得严实，NCP界面浮在视野中央，像一层贴在现实上的透明膜。刚才那句“让他们等着”还在空气里飘着，没人接话。沈知意站在战术平板前，军用表指针走得很稳，她把全息模型切回原始状态，重新加载突袭路线。
这是第九次推演。
上一次校准结束时，系统提示预载路径已同步。理论上，计划已经封板。但沈知意没关模拟程序。她调出热力图层，把行进速度拉到实战级，从入口开始一帧一帧过。第七秒，队伍切入东侧掩体；第十九秒，林墨阳启动干扰器；第三十四秒，江临川进入目标区域——就在这一秒，她的手指突然停住。
“等等。”她说。
江临川抬眼。
她放大通道顶部结构，把红外扫描精度调到最高。混凝土夹层里有东西，不是电缆，也不是管道。是一排微型节点，沿着承重梁分布，间距一致，末端连接着未激活的发射阵列。她切换电压模拟，输入基础热源移动参数。下一秒，屏幕上弹出预警框：【检测到高能激光束生成，路径覆盖A3至B7区】
“静默哨兵Ⅲ型。”她说，“十年前淘汰的自动化防御系统，靠热感应触发，一旦侦测到活体移动就会自动锁定并发射。”
江临川走近一步，盯着那排节点的位置。它们藏在检修口上方，角度经过计算，正好形成交叉覆盖。人只要走进那个区域，不管走多慢、贴墙还是匍匐，都会被扫到。这不是临时布防，是早就埋好的杀局。
“信号源在哪？”他问。
“没有独立供电信号。”沈知意滑动面板，“它用的是码头老旧电网的残余电流，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外部热源靠近才会激活。我们之前扫描时没发现，是因为它不对外发信，也不联网，纯物理触发。”
江临川沉默两秒，伸手调出NCP的操作记录。他在第八次预载中走的是新路线，绕开了电磁干扰区，但这条路线恰好穿过激光阵列的覆盖范围。如果按原计划执行，他们会在第三十七秒集体暴露在光束下。
“他算准了我们会改路线。”他说。
沈知意点头：“他知道我们发现了电磁陷阱，一定会换路径。所以他在这里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敌人的布局比想象中更深。不是简单设防，而是利用他们的应对逻辑反向设套。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避开，是怎么让这个陷阱反过来变成突破口。
沈知意退回热力模型，开始测试不同诱饵方案。她先投了一个静态热源，系统无反应；再试两个，依然没触发。直到她生成五个动态热源，以不同速度在空旷区移动时，激光节点才出现微弱充能迹象。她立刻记录频率波动，反向推导出扫描周期——每十二秒一次全区域扫描，每次持续0.3秒，盲区在西北角转角处，约两米宽。
“可以骗过去。”她说，“用全息投影制造虚假热源，引它提前开火，我们就能拿到它的激活节奏和死角位置。”
江临川看着那片盲区，脑子里已经开始跑数据。NCP自动捕捉到她的操作路径，开始预载这套新战术的执行流程。他没打断，任由系统记录。几秒后，界面上跳出一段预测轨迹：如果按光影误导方案执行，真实突入窗口将在激光系统完成第三次扫描后的第四秒开启，持续时间8.2秒。
“够用了。”他说。
沈知意把方案录入作战模板，标记为“备用路径-B”。她刚点下保存，江临川突然开口：“等一下。”
他调出激光触发机制的数据片段，导入NCP分析模块。系统开始比对历史行为库，进度条缓慢推进。三十秒后，界面弹出匹配提示：【发现高度相似代码结构，相似度99.3%】。江临川点开详情，左侧是当前捕捉到的触发程序，右侧是NCP内部存档的一段旧日志——编号NC-7，标注为“神经缓存协议·伪激活程序测试版”。
他盯着那串代码看了三秒，声音低下来：“他用的是十年前‘神经缓存协议’的失效代码……”
沈知意立刻调出原始项目文档副本，手动对比两组逻辑结构。变量命名方式、延迟补偿算法、响应阈值设定，全都对得上。唯一的区别是，对方把原本用于校准神经延迟的程序，改成了控制激光阵列的触发器。
“这不是巧合。”她说，“他知道这个协议的存在，而且手里有完整资料。”
江临川没答话。他父亲当年参与的项目，最终以火灾告终，所有数据都被列为绝密。能接触到这种级别资料的，要么是当年的参与者，要么就是……内部泄露。但现在追究来源没意义。关键是，正因为这段代码曾是他童年反复调试过的对象，NCP才能精准识别它的变种形态。
“漏洞在我们手里。”他说。
沈知意抬头看他，几乎在同一瞬间，她也明白了。敌人以为自己在用废弃技术设局，但他们不知道，这套代码的每一个缺陷、每一次溢出风险、每一段冗余循环，都已经被江临川在无数个夜里拆解过。他们不是在对抗未知系统，而是在面对一个早已被研究透的老对手。
“我们可以反向注入干扰指令。”她说，“趁着它扫描时，塞一段错误反馈，让它误判热源位置，甚至让它自锁。”
江临川已经在操作了。他把NCP预载的路径拆解成最小单元，提取其中与代码交互的部分，重新封装成可执行模块。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完成后，他把新方案命名为“伪响应-α”，拖进战术包，替换掉原来的规避策略。
“不用绕。”他说，“我们直接走正面，让它打空。”
沈知意更新了全息地图，把新路线标红。这一次，队伍不再刻意避开激光区，而是利用光影误导制造混乱，在对方系统判断失误的瞬间强行突入。整个过程压缩到七秒内，风险极高，但成功率也最高。
她把方案锁定，输入执行密码。终端发出轻微提示音：【战术包已更新，等待确认】
江临川摘下耳麦，右手小指摩挲银戒。他没转笔，也没看时间。站在这里，他不是在准备一场突袭，而是在完成一次对过去的回应。十年前那段代码，曾在他父亲的电脑里运行过无数次。现在，它又出现在这里，换了用途，换了主人，但核心逻辑没变。
他重新戴上耳麦，NCP界面再次浮现。
“准备好了。”他说。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左手搭在腰带扣上，身份识别卡已经激活。她没再检查设备，也没说话。战术已定，路径清晰，下一步就是执行。
外面天还没亮，城市安静。主控室里只有终端运行的低频嗡鸣。键盘没再敲击，风扇转速稳定，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落在地面，紧挨着。
江临川看着全息模型中的码头，那个被埋在地下的激光阵列还在闪烁红点，像一颗埋伏的心脏。
他轻声说：“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