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训练室的地面上,光带横过江临川的鞋尖,像一道未完成的线。他的手指还悬在终端启动键上方,指尖离黑色面板不到一厘米,没动,也没收回。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影子落在他手边,和他的一起盖在操作台上。她没说话,但也没走。空气里只有仪器风扇的低鸣,还有江临川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指头落了下去。
“滴——接入准备中。”
耳麦卡进后颈,熟悉的刺痒感又来了,像是旧伤口被重新划开。这次他没皱眉,只是抬手摸了下右小指上的银戒,指尖蹭过戒面那道浅痕,确认还在。然后戴上设备,界面弹出,战场加载。
地图是灰蓝色调的老城区,信号塔在远处闪着红光。系统提示:高对抗PVP模式已激活,对手为动态AI,战术风格随机生成。
江临川没急着动。上一次三次失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每一次都是差半秒,差一个按键时机,差一次神经传导的速度。医生说得清楚:前庭神经信号不稳,运动皮层有暗斑,恢复至少三个月,不能高强度接入。
可他不想等。
他把节奏降了下来,不再追求快,而是稳。视角移动放慢,指令输入提前预判,走位也不再依赖瞬时反应,改用掩体卡点、路径预演的方式推进。这不像他以前的风格,更像新手训练营里的基础教学,但他知道,现在只能这样。
“你变了打法。”沈知意靠在控制台边,盯着屏幕上的操作轨迹。
“不是变,是退。”江临川声音哑,“退到还能动的地方。”
AI很快出现,三组单位从不同方向包抄,投掷震荡弹干扰视野。画面猛地一抖,边缘泛起波纹,视觉锁定失效。江临川下意识想切视角,手刚抬起来,眼前突然模糊了一下。
延迟来了。
他没慌,反而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他放弃了视觉反馈,全靠肌肉记忆判断落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左翻滚,贴墙,蹲伏,右手同步按下技能键,干扰弹甩出,精准落在AI行进路线上。
爆炸闪光亮起时,他睁眼,看到敌方单位被震退,位置暴露。他立刻接上第二段技能,锁定,射击,命中。
系统提示:【目标清除】
他愣了一下。
刚才那一套动作,流畅得不像现在的他能打出来的。尤其是翻滚和投弹的衔接,几乎是零延迟,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提前演了一遍。
他低头看自己手,指尖微微发麻。
“你刚才同步率跳到了97%。”沈知意已经调出数据面板,声音紧了些,“只维持了一点八秒,但确实是NCP的波动特征。”
江临川没回话。他又试了一次同样的走位,按原路径操作。可这次,AI刚露头,他就卡帧,翻滚慢了半拍,被震荡弹正面击中,视野扭曲,直接判负。
失败。
再来一次。还是不行。
第三次,他干脆不看屏幕,闭眼凭感觉走,结果在掩体后停顿太久,被远程狙杀。
“不是靠重复。”沈知意看着数据流,忽然说,“你第一次成功的时候,心跳频率是每分钟118,呼吸周期缩短到3.2秒,和之前完全不同。”
江临川抬头:“什么意思?”
“你在高压状态下,生理节律变了。而那段高同步区间,正好出现在你心跳第二个波峰和神经输入的某个节点重合的时候。”她调出波形图,两道曲线在屏幕上交汇,“像是……共振。”
江临川盯着图看了几秒,忽然说:“再打一场。”
这一回,他没一开始就动手。他在安全区站着,等AI逼近,等心跳上来,等那种熟悉的压迫感重新回到胸口。敌方单位出现在右前方,投弹节奏加快,他深吸一口气,闭眼。
翻滚。
投弹。
射击。
三连动作再次打出,系统判定成功。数据面板一闪,同步率再度跃升——96.8%,持续两秒。
“是压力。”沈知意声音轻了点,“你不是在恢复NCP,你是在触发它。只有在极限状态下,受损的神经路径才会绕过障碍,激活残片缓存。”
江临川摘下耳麦,后颈接口处发红,有一圈细小的疹子。他喘得厉害,额头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
“那就加压。”他说。
沈知意没立刻同意。她看着平板上的神经扫描图,眉头没松:“你现在每次触发,都会加重微断裂的风险。医生说过,不能高频调用。”
“我知道。”江临川抹了把脸,“但这是唯一能动的地方。我不可能等三个月,什么都不做。”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新模块。
“我们不打满负荷。”她说,“设计一个梯度压力测试。从低强度开始,逐步提升对抗等级,记录每次触发的生理参数,找到最优窗口。”
她快速敲击屏幕,生成一套训练方案草图:第一阶段模拟战,限定AI攻击频率;第二阶段加入感官干扰,测试应激反应;第三阶段开放全动态AI,观察极限阈值。
“不能硬撞。”她指着图表,“我们要的是规律,不是拼命。”
江临川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他重新戴上耳麦,手指放在启动键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下。
加载完成,战场刷新。AI出现在东侧街区,携带电磁脉冲装置,开始推进。
江临川站在掩体后,呼吸慢慢沉下来。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盲目重试,也不是靠意志硬顶。他们找到了一条缝,哪怕只有一线光,也足够让他看清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沈知意站在控制台前,左手扶着平板,目光落在数据流上。她没说话,但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训练室的灯稳定地亮着,风扇转动,屏幕刷新着实时指标。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道阳光收进墙角,消失不见。
江临川在耳机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沈知意没听清。
她走近一步,靠在操作台边沿,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变化。
那一刻,他们都知道——还没赢,但也不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