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右手小指还在转那枚银戒,一圈,又一圈。雨林的夜风从树冠缝隙里挤下来,带着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吹在他发烫的耳后接口上,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没停下动作,也没抬头看沈知意,只是盯着刚才赵承渊消失的方向——藤蔓垂落如帘,纹丝不动,像一堵活的墙。
沈知意站在他侧前方,左手贴在军用表边缘,指节泛白。她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变了,比平时慢了半拍,这是她在等信号波动的征兆。她的战术靴踩在泥地上,纹丝未动,枪口虽未出套,但腰间的脉冲装置已解锁。
“明远·0723。”江临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沈知意猛地侧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右耳后的神经接口,“NCP刚捕捉到一段残留生物电流,频率和刚才那机械义肢掌心的数据流一致。编号是‘明远·0723’——七月二十三日,我爸生日。”
空气凝了一瞬。
就在这时,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像是被雨林本身吐出来的,带着轻微的电子混响,却清晰得能听清每一个字的咬合。
“零,”那声音说,“你猜如果我现在引爆藏在沈知意手表里的纳米炸弹……下一秒,她的左手就会从手腕处炸成灰?”
沈知意瞳孔骤缩。
她甚至没回头确认江临川的反应,左手猛地一扯,军用表应声离腕,手臂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右侧那条浑浊的溪流掷去。
金属表壳在空中翻转,还没落地——
轰!
一团刺目的火光炸开,碎片四溅,击打在溪边岩石和树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热浪扑面而来,江临川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耳边NCP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检测到高能粒子爆发,来源:军用表内部微型聚变单元】。
他盯着那片焦黑的溪岸,心跳还没来得及加速,视野右上角又跳出新提示:【异常数据流接入,频率14.7GHz,与周边无人机群加密频段匹配度98.6%】。
“无人机。”他低声说,目光扫向头顶树冠。
沈知意已经拔出了脉冲枪,背靠巨树,枪口朝天。她左手空了,只剩一道浅色表带压痕留在皮肤上,微微发红。
“多少?”
“至少十二架,”江临川闭眼一瞬,NCP自动回溯前0.1秒的操作路径,在脑内模拟出三种规避方案,“它们正在重组攻击矩阵,三角锁定,准备覆盖我们所在区域。”
“你能预判多久?”
“0.1秒。”
“够了。”
她话音未落,远处树冠突然剧烈晃动,几道细长的黑影从枝叶间滑出,呈品字形悬停在五十米高空。机身漆黑,无标识,旋翼无声,只有红外扫描光点在地面缓慢移动,像猎食者在丈量猎物的体温。
江临川的NCP界面开始疯狂刷新:【目标锁定中】【能量充能进度37%】【预计攻击窗口:8.2秒后】
他没动,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模拟操纵杆操作。NCP同步记录这一连串微动作,生成三条预载路径:左斜闪避、原地翻滚、垂直拉升。系统判定最优解为“垂直拉升”,反应时间最短,且能脱离激光网覆盖区。
“直升机在哪?”他问。
“东南三百米,隐蔽在树谷洼地。”沈知意盯着空中无人机,声音冷静,“我能拖住它们三秒。”
“不用。”江临川睁眼,“你掩护我启动引擎,别让它们干扰通讯链路。”
他转身就跑,脚步踩在腐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沈知意紧随其后,脉冲枪始终对准天空。两人穿过一片矮灌木,前方豁然开朗——一架黑色战术直升机静静趴伏在泥地上,机翼收拢,涂装与雨林阴影融为一体。
江临川拉开副驾舱门,直接接入神经接口。系统自检通过,引擎启动音低沉平稳。他戴上操控手套,右手搭上操纵杆。
“起飞程序加载完成。”AI语音响起。
“不走常规路线。”他盯着主控屏,“我要90度垂直爬升。”
“警告:该操作超出安全阈值,可能导致尾旋失稳。”
“执行。”
他猛拉操纵杆。
直升机底部推进器瞬间过载,发出尖锐啸叫,整机如离弦之箭般直冲云霄。机身剧烈震颤,安全带勒进肩膀,江临川的视野被NCP分割成两部分:现实画面在抖,而预载路径稳定如铁轨,指引着他每一次微调。
下方树冠层被整齐切开。
数道激光束从高空扫下,原本他们站立的位置瞬间化作焦黑几何图案,边缘笔直如刀割。三架无人机因预判落点失误,攻击轨迹交叉重叠,其中一架被余波击中,旋翼崩裂,打着转坠入密林。
“躲开了。”沈知意在驾驶座快速检查航路图,手指划过屏幕,“它们没预料你会垂直拉升。”
“它们按常规反应模型计算的。”江临川松了半口气,右手小指又开始转银戒,“但NCP预载的是我上一次的操作习惯——我从来不喜欢斜线逃生。”
主控屏突然一闪。
所有系统状态灯正常,航线稳定,高度持续上升。可就在下一秒,显示器中央跳出一行字,血红色,字体歪斜,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没动。他试着截屏,失败;删除,无效;切换显示模式,文字依旧,位置还微微偏移了几个像素,像是在眨眼。
“不是系统通知。”他低声说,“是注入式恶意代码,伪装成UI元素,专门针对神经接口用户的视觉残留效应。”
沈知意凑近看,“它知道我们活着出来了。”
“不,”江临川摇头,“它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怎么逃。”
他伸手点向那行血字,指尖距离屏幕还有两厘米,NCP突然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定向精神干扰信号,频率与周明远语音残留波段一致】。
“是他。”他说。
沈知意沉默片刻,握紧了脉冲枪,“他在告诉我们——我们以为的逃脱,其实是他允许的移动。”
直升机继续爬升,雨林在下方收缩成一片墨绿的毯子,远处城市灯火隐约可见。舱内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神经接口的微弱电流声。
江临川没再说话。他的眼睛映着那行血字的残影,右手小指不停转动银戒,一圈,又一圈。
沈知意盯着前方航路,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节奏稳定。她没看表,因为左手已经空了。
血字在屏幕上静静躺着,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化。
江临川眨了下眼,那行字的位置,又偏了半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