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已经铺满了病房，监护仪的滴声规律地响着，药瓶在柜子上反着光。江临川靠在床头，右手搭在腹部，银戒在光线里微微一闪。沈知意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本黑色硬壳相册，封面冰凉，边缘已经被她指尖摩挲得有些发涩。
她没再翻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它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接着“砰”地撞开，林墨阳拎着个黑色盒子冲了进来，肩上的背包带滑到手肘，嘴里还在念叨：“我靠这破电梯卡了三次，差点以为你俩要提前进决赛圈了。”
他脚步一顿，终于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劲。江临川看着他，眼神从沉静转为清醒；沈知意则把背挺直了些，手指离开相册，顺势理了下袖口。
“怎么，我说错话了？”林墨阳抬眼扫了两人一圈，把盒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你们这脸色，跟昨晚系统崩了似的。”
江临川没答，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黑色外壳，侧面有散热孔，接口处贴着防拆封条，是便携式神经终端的标准配置。
“测试版？”他问。
“对！”林墨阳眼睛亮起来，一把撕开封条，掀开盖子，露出里面巴掌大的设备，“昨晚刚解封的轻量级测试包，反应延迟压到0.8毫秒以下，动态负载模拟也加了，虽然不能跑完整战场，但够你练基础路径重构了。”
他说着，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主界面。淡蓝色的菜单弹出来，最上面一行写着“新功能：神经回路压力梯度测试”。
江临川坐直了些，右手撑在床沿，慢慢往前挪了半寸。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屏幕，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更深、更稳。
“能接。”他说。
“当然能接，又不是让你直接上高强度对抗。”林墨阳笑了一声，顺手把设备推到他手边，“就是个诊断工具，看看你现在神经信号通不通得过去。你要真想打排位，等出院再说。”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床前，伸手按住了终端的电源键。
“不行。”她说。
两人都看向她。
她没看江临川，而是盯着设备顶部的信号灯，红灯还没亮，但随时可能启动。“他昨天才脱离高危监测，脑波还有轻微紊乱，医生明确说过三日内禁止任何形式的神经接入。”
林墨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知意不是随便拦人的人。
江临川抬头看他：“你说的是轻量级测试？”
“纯轻量。”林墨阳点头，“连战斗模块都没激活，就是走几个预设路径，测一下响应速度。说白了，就是让系统认个脸。”
“那就不是实战。”江临川转向沈知意，“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操作路径还能不能被识别。如果连这种低负荷测试都承受不了，那接下来的康复训练就没有意义。”
“可万一刺激过强呢？”沈知意声音没提高，但字字清楚，“你现在的状态经不起第二次损伤。一旦神经回路出现连锁反应，不只是重启失败的问题，可能会直接切断后续所有恢复可能。”
“我知道风险。”江临川说，“但我也知道，静养换不来答案。我需要反馈，真实的、即时的反馈。而不是每天看α波曲线猜自己有没有进步。”
他说完，伸手去碰电源键。
沈知意没松手。
两人手指隔着金属外壳抵住同一个位置，谁都没动。
林墨阳站在原地，背包还挂在手上，一句话不敢插。他很少看到他们这样对峙——不是吵架，也不是冷战，而是两种逻辑在硬碰。
一个要验证，一个要保护。
过了几秒，沈知意松开了手。
但她没退后，反而往前半步，正对着江临川的眼睛：“你可以试。但条件是，一旦出现异常波动，立即断连。我不接受任何‘再坚持一秒’的借口。”
江临川看着她，没点头，也没反驳。他只是把手掌覆在设备上，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好。”
林墨阳松了口气，赶紧补充：“我设置了双保险，后台监控程序开着，只要脑电波偏离阈值百分之五，自动断连。而且这版测试最多持续十分钟，时间一到强制退出。”
沈知意没回应，只是一直盯着江临川的脸，观察他每一块肌肉的细微变化。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拇指落下，按在确认键上。
屏幕亮起，淡蓝光晕映在他脸上。设备开始自检，进度条缓慢爬升：1%……5%……12%……
突然，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嘀”音。
三人同时看向床侧。
α波曲线出现了一次微小抖动，幅度不大，但确实偏离了平稳区间。
沈知意立刻伸手：“断开。”
“等等。”江临川抬手拦住她，眼睛仍盯着屏幕，“只是初始校准的信号冲击，正常现象。”
进度条继续爬升：23%……37%……49%……
他的呼吸变浅了，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蹭了下银戒，但整个人依旧保持清醒。
林墨阳盯着后台数据流，嘴里快速念着：“心率+8，脑氧含量稳定，皮质醇轻微上升——都在安全范围内。”
61%……74%……
江临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聚焦在虚拟界面上。他仿佛已经不在病房里，而是站在某个看不见的入口前，等待系统开门。
88%……96%……
最后一格填充完成，屏幕弹出提示：“神经路径检测中，请保持意识集中。”
江临川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触控区，输入了一个极简指令序列——三个方向键组合，是他最熟悉的起手动作。
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
依旧沉默。
林墨阳皱眉：“奇怪，信号已接入，但系统没响应操作路径。”
“再试。”江临川说。
这一次，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像在回忆一段被掩埋的操作记忆。他的手指再次划过屏幕，动作比刚才慢，但更精准。
三秒后，屏幕闪了一下。
绿色字符跳出来一行字：“路径识别成功，载入中……”
江临川睁眼。
沈知意的手还悬在半空，准备随时按下断连按钮。
林墨阳屏住呼吸：“卧槽……真通了？”
“只是初步识别。”江临川声音很平，但眼角有丝松动，“还没进入测试流程。”
“但能识别就是好事！”林墨阳激动起来，“说明你的神经路径没被完全破坏，系统还能读取残留数据！接下来只要重建连接强度，就能逐步恢复操作能力！”
沈知意没笑。她盯着监护仪，α波虽然恢复平稳，但刚才那两次波动足够让她警惕。
“这只是开始。”她说，“不代表你能承受后续压力。”
江临川没反驳。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一小步意味着什么。
他低头看着设备屏幕，绿色字符还在滚动，系统正在加载第一个测试模块：基础反应延迟检测。
倒计时弹出：10…9…8…
林墨阳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沈知意站在床前，双手交叠在身前，没再阻拦，也没表示支持。
江临川抬起手，拇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准备按下。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银戒反射出一点冷光。
监护仪滴声如常。
林墨阳轻声问：“真要现在就开始？”
江临川没回答。他的拇指缓缓下压，即将触碰到按键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