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上的恢复进度停在98%。最后一环是边境卫星中继站,需要手动确认才能接入主网。这个步骤不能自动化,怕被植入伪指令。
江临川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动。他盯着西北角那个小城基站的请求包,第三次出现了。一次,两次,三次。节奏稳定得不像试探,更像计时。
沈意站在副终端前,左手军用表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她没说话,只是把刚刚截取的信号波形放大了十六倍。屏幕上,那段极短的编码序列再次浮现,嵌在正常维护指令之间,像一根扎进血管的细针。
“还是那个频率。”她说。
江临川点头。他调出NCP缓存,将过去十分钟的操作路径全部拉出来比对。系统开始自动标记异常行为模型。结果显示:匹配度98.6%,非随机生成,人为控制概率极高。
“不是普通攻击。”他说,“她在等我们反应。”
“然后记录我们的应对模式。”沈意接上话,“许薇然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她知道‘抑核协议’用了时间窗切入,现在这套请求包,就是在复刻当年暗网交易所的触发机制——精准、冷酷,专打七寸。”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世界还在庆祝。社交媒体上#网络复活#的话题热度冲到顶峰,有人剪辑了江临川比赛时的画面配上BGM,标题写着“电子战神归来”。酒吧里有人开香槟,学生宿舍楼集体吹哨,街道上传来零星的欢呼声。
可指挥中心里没人笑。
江临川重新打开了防御预案编辑器。界面还是昨天那个,草稿区躺着未完成的规则链。他新建了一个标签页,命名为“预警-α”。
沈意看着他一行行写过滤逻辑。“你要做什么?”
“设陷阱。”他说,“下次她来,我不拦,我记。记她的节奏,记她的路径,记她用的每一个伪装协议。”
他顿了顿,右手指指摩挲着银戒,“然后反过来找她。”
沈意没再说话。她回到自己的终端,调出电磁频谱监测图。城西旧通信枢纽站那边依然有微弱信号活动,强度不足正常值的3%,但持续存在。她放大波形,发现其中夹杂着一段极短的编码序列,周期性出现,像是某种心跳。
她没告诉江临川。
有些事,他知道就够了。太多信息只会拖慢判断。
十分钟后,陈启明的发布会结束。安保组加强了总部外围巡逻,特别是B区地下机房入口。而在地下机房内,江临川已经完成了新预案的第一阶段构建。他把预警规则推送到三个高危节点,开启被动监听模式。系统提示:【监听已激活,异常行为将自动记录】。
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摘下了耳麦。
全息屏上的数据流依旧滚动。恢复进度停留在98%,像一道没缝合完的伤口。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赢。
病毒被压下去了,但根还在。许薇然没露脸,可她的影子一直贴在网络底层,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他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指尖落下前,他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日志窗口。
那条微弱的请求包,又出现了。
一次,两次,三次。
节奏稳定,毫不掩饰。
就像在打招呼。
江临川手指悬空,没立刻操作。他让NCP自动预载最近三次探测路径,准备进行第四次追踪。系统开始加载缓存模型,0.1秒延迟正常,路径重建顺利。但他注意到,在最后一次操作回放结束时,缓存文件多出了一个0.3秒的空白帧。
他皱眉,重放一次。
空白帧还在。
他切到后台日志,发现NCP核心模块在三分钟前曾短暂断连过一次,原因未标注。硬件自检无异常,神经接口反馈也正常。但他清楚,这种级别的程序不会无缘无故丢帧。
“你看到这个了吗?”他问。
沈意走过来,看了一眼后台记录。她没说话,直接调出过去一小时的所有缓存操作日志,逐条比对。五分钟后,她指着其中一条异常响应码说:“这不是系统抖动。是外部干扰,非常轻微,但确实存在。”
“它在摸NCP的底。”江临川说。
沈意点头。“而且它不怕被发现。这不像普通病毒的行为模式。普通病毒会隐藏、扩散、潜伏。这个……它在测试,观察,学习。”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他重新戴上耳麦,再次启动追踪程序。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切入请求包源头,而是先向NCP注入一段冗余操作路径,模拟常规防御流程。系统开始运行,缓存预载正常,但当操作进入第三步时,他又看到了那个0.3秒的延迟。
这次更明显。
他关闭程序,调出原始代码段。在解码层,他发现了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加密特征——一种基于神经级联协议的残片结构,与早年国安内部档案中标记的某个废弃项目高度相似。
“这不是普通病毒。”他说,“这是‘超级神经病毒’。”
沈意眉头一紧。“你说什么?”
“它能穿透协议层,直接接触底层运行环境。”江临川的声音低了下来,“它不只是攻击系统,它在侵蚀NCP。”
房间里空气仿佛沉了一截。
NCP是他的底牌。是他能在电竞赛场逆天改命的关键。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如果连这个都被污染,那他接下来的每一次操作,都可能被预判、被复制、被反制。
“许薇然一个人搞不出这种东西。”沈意低声说。
江临川没回答。他盯着那段加密特征,脑子里突然跳出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次系统漏洞事件,发生在联赛半决赛前夕。当时主控服务器突然出现权限溢出,某个深层接口被非法调用。他查到日志异常,上报给技术组,结果周明远亲自介入审计,最后以“误报”结案。可江临川记得,那个接口的调用方式,和现在这个超级病毒的入侵路径,几乎一模一样。
“周明远。”他说。
沈意抬头看他。
“三年前那次漏洞,他忽略了同一个接口的异常日志。”江临川声音很平,“当时我以为是他老了,判断失误。现在看……他是在掩护。”
沈意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她想起周明远教她的第一课:“真正的陷阱从不张扬。它不会炸响警报,不会弹出红框,它就藏在最普通的日志里,等你主动跳进去。”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教学案例。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预告。
“许薇然背后,有人替她铺好了路。”沈意说,“这条路,早就通到了NCP的门口。”
江临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查询指令。他调出过去五年所有与“神经级联协议”相关的内部档案访问记录。系统弹出权限警告,需要S级授权。他没申请,而是切换到离线模式,用NCP预载的旧路径尝试绕过验证。
失败。
第二次尝试,系统直接锁定终端。
“不行。”他说,“权限被锁死了。”
沈意看着他。“你觉得周明远什么时候开始叛变的?”
“不知道。”江临川声音低,“但从他第一次忽略那个日志开始,就已经在动手脚了。”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他们坐在原位,面前的屏幕还在滚动数据。外界的欢呼声透过隔音墙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江临川低头看了看右手小指的银戒。金属表面映着流动的数据光,冷而清晰。
他知道,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前奏。
他重新打开NCP调试界面,准备做一次深度扫描。刚输入初始指令,系统突然弹出一条警告:
【缓存文件检测到轻微数据畸变,建议立即隔离】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畸变幅度只有0.7%,不足以影响运行,但足以说明问题。
超级神经病毒已经进来了。
它没炸,没瘫痪系统,它就在那里,一点点啃噬,一点点渗透,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等他们陷入怀疑,等他们互相猜忌。
这才是最狠的打法。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仍搭在键盘上。
沈意调出全部历史日志,准备逐条筛查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异常记录。她的左手军用表显示时间为凌晨三点十七分,秒针平稳走动。
江临川缓缓闭眼。
下一秒,他睁开,目光落在主屏上。
那条微弱的请求包,又出现了。
一次,两次,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