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分37秒。
江临川盯着全息屏边缘跳动的时间戳,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NCP的缓存仍在后台运行,记录着他过去三轮操作的完整路径。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右手中指第二关节轻微弯曲——这是他准备切入节点前的习惯动作。沈知意没说话,只把左手搭在终端边缘,军用表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信号脉冲来了。
他按下刹车。
“抑核协议α版”瞬间注入联赛主控节点,绕过被污染的中继路由,直连核心数据库。系统短暂卡顿,屏幕闪出一串红色警告:【协议冲突,架构兼容性风险】。江临川没停手,继续推送指令包。他知道旧系统扛不住高强度同步,但时间窗口只有0.8秒,错过就得等下一波信号刷新。
沈意同步启动十二个区域备份服务器的验证机制。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输入确认码。第一组反馈回来:华东区节点已接收协议。第二组:华南、西南正常接入。第三组延迟了1.2秒,但最终也弹出了绿色对勾。
“链路通了。”她说。
江临川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全息界面开始自动重组,蚀核体v2.3的传播路径被逐层冻结,数据流从狂暴转为有序。全球网络自愈流程启动,底层协议开始重新握手。屏幕上跳出进度条:【系统恢复中……7%】。
他摘下神经接口耳麦,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一下几乎是极限操作,NCP响应延迟虽然回升到正常水平,但他脑子里还残留着轻微的刺胀感,像是长时间盯屏幕后的视觉疲劳,又比那更沉一点。
沈意看了他一眼,“你还行?”
“能撑。”他重新戴上耳麦,“还没完。”
她没再多问,转头调出全局监控面板。边缘节点陆续传回稳定信号,城市主干网开始重启。路灯亮起,交通信号灯恢复运转,地铁控制系统自动切换回在线模式。公共频道里有人试探性地发消息:“网回来了?”紧接着是一大片刷屏的“活了!”“我电脑自己开机了!”“我妈说电视突然有声了”。
这些声音通过数据流汇入指挥中心,变成一条条轻快的提示音。
半小时后,恢复进度达到89%。
沈意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她的肩上布条有点松了,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终端上的日志流已经平稳,不再有异常波动。她端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喝了半杯就放下。
“他们该出面了。”她说。
话音刚落,公共信道弹出一条紧急广播请求。来源是联赛总部主会议室,权限等级S级。江临川点了确认。
画面切过去。
陈启明站在“公平如秤”的匾额下,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反着光。他面前摆着钢笔和薄荷糖罐,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镜头扫过全场,几十家媒体的直播设备亮着红灯。
“各位。”他开口,声音稳得像机器校准过,“我代表华国电竞协会宣布,‘蚀核体’病毒已被有效遏制,核心系统恢复正常运行。目前全国85%以上的网络服务已完成自愈,预计两小时内全面恢复。”
台下立刻有人举手提问。
“陈会长,这次攻击是否涉及境外势力?是谁完成了破解?”
陈启明轻轻敲了下桌面,钢笔点在纸上发出清脆响。“具体技术细节属于安全保密范畴,不便透露。但我可以明确一点——一线技术人员付出了极大努力,在极端条件下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他们是真正的无名英雄。”
他又补充了一句:“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只有团队协作和制度保障。”
直播画面外,沈意冷笑了一下,“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江临川没笑。他正盯着副屏上的一组边缘节点数据。西北角有个小城的基站还在间歇性发送重复请求包,频率很低,每分钟三次,每次0.2秒。这种节奏不像系统残余,也不像自然故障。
他调出NCP缓存,回溯最近十分钟的行为路径,比对三次同类请求的操作模型。结果弹出来:匹配度98.6%,非随机生成,人为控制概率极高。
“不是巧合。”他说。
沈意走过来,看了一眼数据,“许薇然的人?”
“她没撤。”江临川声音很平,“这只是试探。她在看我们有没有留下破绽。”
沈意皱眉,“可我们已经封死了抑核协议的释放路径,连镜像文件都加密拆分过,她拿不到完整代码。”
“但她知道我们会用时间窗攻击。”江临川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手法太像她早期的打法了。精准,冷酷,专打七寸。现在这套请求包,就是在复刻当年暗网交易所的触发机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庆祝。街道上有人大喊大叫,酒吧开了香槟,学生宿舍楼集体吹哨。社交媒体炸了,#网络复活#、#感谢无名黑客#冲上热搜榜首。有人扒出江临川比赛时的照片,配文“这哥们是不是又出手了”,底下一片“泪目”“电子菩萨保佑”。
可指挥中心里没人笑。
江临川重新打开了防御预案编辑器。界面还是昨天那个,草稿区躺着未完成的规则链。他新建了一个标签页,命名为“预警-α”。
沈意站他旁边,看着他一行行写过滤逻辑。“你要做什么?”
“设陷阱。”他说,“下次她来,我不拦,我记。记她的节奏,记她的路径,记她用的每一个伪装协议。”
他顿了顿,右手指指摩挲着银戒,“然后反过来找她。”
沈意没再说话。她回到自己的终端,调出电磁频谱监测图。城西旧通信枢纽站那边依然有微弱信号活动,强度不足正常值的3%,但持续存在。她放大波形,发现其中夹杂着一段极短的编码序列,周期性出现,像是某种心跳。
她没告诉江临川。
有些事,他知道就够了。太多信息只会拖慢判断。
十分钟后,陈启明的发布会结束。他在后台脱下西装外套,擦了擦额头的汗。助理递来一杯热茶,他摆摆手,“给我颗薄荷糖就行。”
他靠在墙边,闭了会儿眼。五十六岁的人,经不起这种高强度连轴转。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通知安保组,”他低声说,“加强总部外围巡逻,特别是B区地下机房入口。别让人随便进出。”
助理点头记下。
而在地下机房内,江临川已经完成了新预案的第一阶段构建。他把预警规则推送到三个高危节点,开启被动监听模式。系统提示:【监听已激活,异常行为将自动记录】。
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摘下了耳麦。
全息屏上的恢复进度停在98%。最后一环是边境地区的卫星中继站,需要手动确认才能接入主网。这个步骤不能自动化,怕被植入伪指令。
“还有十二分钟。”沈意说。
江临川嗯了一声,没抬头。他的视线落在右手小指的银戒上。金属表面映着流动的数据光,冷而清晰。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赢。
病毒被压下去了,但根还在。许薇然没露脸,可她的影子一直贴在网络底层,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他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指尖落下前,他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日志窗口。
那条微弱的请求包,又出现了。
一次,两次,三次。
节奏稳定,毫不掩饰。
就像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