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终端风扇在低速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江临川的视野里还漂浮着那片灰雾,缓慢翻涌,像一团被搅动的旧磁带。他的手指悬在接入键上方,神经接口的冷感贴着颅骨,NCP模块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不是警告,是回应。
他知道这东西能感知他。
沈知意没说话,但她的屏幕已经切到了第三层协议监控界面,所有外部链路全部断开,系统处于离线沙盒状态。她左手搭在军用表盘上,指腹顺着边缘滑动,这是她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动作。数据瀑布还在滚,一条接一条,全是异常缓存再生的记录。
“它在复刻。”她说,“不只是复制操作路径,它在学你怎么思考。”
江临川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NCP已进入预载模式。他不再被动接收信号,而是主动回溯——把刚才那段陌生连招拆成帧,一帧一帧往回推。0.1秒的操作延迟,是他唯一的试错窗口。
第一遍,失败。灰雾中跳出三个镜像动作,全是假路径。
第二遍,还是错。其中一个分支突然加速,差点反向咬进他的主操作流。
第三次,他捕捉到了。在连招第十七帧结束的瞬间,灰雾最深处有个微弱的脉冲,频率和联赛调度系统的底层心跳完全一致。那不是攻击指令,是母体读取缓存的确认信号。
“找到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平,“第三缓存区,协议层B-7,有个隐藏指令包在批量生成副本。它不是自己在动,是有人设好了模板,它在照抄。”
沈知意立刻调出协议树,手动剥离B-7区块。表面看是正常的数据中转站,但她在深层日志里挖出了一条加密通道——每隔28秒,就会从外部写入一段极短的操作序列,然后由恶意代码自动复制、分发、植入选手本地缓存。
“清除机制被利用了。”她冷笑一声,“它假装是系统清理程序的一部分,借我们的规则反向渗透。”
江临川点头:“那就让它也尝尝被‘清理’的滋味。”
他们对视一眼,没再多说。这种级别的对抗,话越少越好。
沈知意开始构建净化程序。她把一段标准职业选手的操作流伪装成普通数据包,里面嵌入了识别标记和追踪回环。只要母体读取这个包,就会暴露真实位置,同时触发反向注入。
“我把它做得像你昨天训练赛的最后一波反击。”她敲下回车,“节奏有偏差,留了半拍犹豫,不像AI打得那么顺。它要是真想模仿人类,就得吃这一套。”
江临川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知道她在试图缓解气氛,但他现在没空感受这些。他重新戴紧耳麦,手指落在接入键上。
“准备好了吗?”
“随时。”
他按下键。
神经信号接通的瞬间,灰雾再次浮现,但这次他没等它反应,直接启动NCP回溯。预载程序将他上次的试探路径完整复现,三秒内完成三次模拟突进,每一次都逼近B-7区域,但都在最后0.3秒强行中断,制造出“即将撤退”的假象。
灰雾开始波动。
母体上钩了。
就在它试图复制第四次路径的刹那,沈知意的净化程序顺着伪装数据包悄然注入。系统底层弹出一个无声提示:【检测到异常读取行为,反向追踪已激活】。
“它在下载。”她说,“倒数三秒,就能锁定母体IP。”
江临川没等三秒。他知道这种东西不会只藏一个节点。他趁着NCP最后一次回溯窗口,把自身操作序列提前预载,在意识层面完成三次试错演练,然后直接跳过外围防御,以零误差切入核心区块。
屏幕上闪过一行字:【确认删除指令?Y/N】
他按下了确认。
灰雾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坍缩。那些漂浮的镜像动作一个接一个消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终端警报声戛然而止,所有红色标记瞬间转为灰色。
沈知意的手指还在键盘上,但她停了下来。她的屏幕显示:【恶意代码再生进度:0%】【协议层恢复正常运行】【受影响选手连接状态逐一恢复】。
她看了眼时间。
从江临川按下接入键,到母体被彻底清除,全程47秒。
控制室安静了几秒,然后主控台弹出系统公告:【核心节点安全,赛事系统重启中,所有战队可重新接入】。
外面传来声音。
先是零星的掌声,接着是欢呼,再后来,整个观战区像是炸开了锅。直播平台的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双子星牛逼”“谁懂这个操作”“这都能救回来?”之类的文字。有人把两人刚才的操作片段截下来,配上慢放解析,瞬间转发破十万。
江临川缓缓摘下耳麦,额头有层薄汗,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他没看屏幕,也没看外面,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操作台前。
沈知意关掉了沙盒程序,屏幕回归正常数据流。她左手轻轻抚过军用表盘,确认时间同步无误。系统已经稳定,没有残留波动,也没有新的异常信号。
她抬头看向江临川。
他也正看过来。
两人没说话,但都点了点头。
不是庆祝,是确认——任务完成。
就在这时候,主控台右下角跳出一个自动生成的技术响应记录标签:【本次危机响应主体:匿名团队“双子星”】。系统根据操作权限和行动轨迹自动打标,未经人工干预。
下一秒,社交媒体开始疯传这个名字。
“双子星出手了”“全息竞技史上最干净的一次反杀”“求扒人”……热搜前十占了三条。
控制室的灯亮了些,风扇转速降了下来。江临川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身体很累,但脑子还清醒。他知道这事没完,后面肯定还有麻烦,但现在,至少比赛能继续了。
沈知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她没换,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一边。
“接下来呢?”她问。
江临川睁开眼,看着屏幕上仍在滚动的恢复日志。
“等下一个问题出现。”他说。
外面的欢呼声还在持续,直播画面切到了重赛准备界面,解说已经开始分析局势。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比赛回来了。
他坐直身体,手指重新搭上触控板。
还没彻底放松,就不能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