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西侧的护栏边，江临川靠墙站着，脉冲刃还握在手里，但指节已经泛白。护盾数值停在42%，系统警告音早就不响了，像是连系统都懒得再提醒他处境多糟。烟雾弹的余威还没散尽，白雾在脚边缓缓打转，像一层贴地爬行的灰蛇。他没动，也没摘耳麦，只是把终端从腰侧拔出来，直接插进神经接口的备用端口。
数据流断了半秒，又接上。同步率跳了一下，81%变成79%，然后定住。NCP依旧没反应，预载进度条还是灰色的，像根死线。
“比赛暂停。”裁判频道突然响起。
江临川松了口气，也像是被抽了根筋，整个人往下一沉。他靠着护栏滑坐在地，右手指无意识蹭了下银戒，又摸上耳麦边缘。这动作他做过太多次，现实里紧张时转笔，现在进了战场，笔没了，只剩这个替代习惯。
沈知意从控制区残垣后走出来，战术西装肩部沾了点虚拟尘屑，左手腕上的军用表盘朝内，指尖还在终端屏幕上滑动。她走到江临川面前，蹲下，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干扰源不是全场覆盖，是定点锁你。”
江临川抬头，“怎么发现的？”
“你每次闭眼调用NCP，它才启动。”她把终端转过来，屏幕分成三块，分别是三轮比赛中他尝试激活能力的时间点，和干扰脉冲的触发时刻。“对齐之后，发现每次干扰都有0.03秒延迟——正好是系统确认‘路径加载’的反馈周期。”
江临川盯着那三组时间轴看了两秒。他懂了。这不是随机打击，也不是广域压制，是有人专门给他的操作习惯做了行为建模，等他一启动NCP，立刻反制。就像守株待兔，兔子没来之前，猎人不动。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启动，它就不会出手？”他问。
“理论上是。”沈知意点头，“但它能识别你的意图。刚才你闭眼前有轻微脑波波动，系统会标记为‘预在准备状态’。它可能就是靠这个判断的。”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这意味着，他连“想用”的念头都不能有。NCP是他最稳的操作底牌，现在反倒成了暴露节奏的开关。
他低头看终端，手动导出最后一次失败调用的数据包。文件名是乱码，但路径清晰：/cache/ncp/fail_03。他把文件拖进分析模块，切到信号层解析。屏幕上跳出一串高频震荡波形，尖锐得像锯齿。
“你看这里。”他指着波形起始点，“它不是从外部注入的干扰，更像是从内部嵌入的反馈回路。像是……有人提前在协议底层埋了个钩子。”
沈知意凑近看了一眼，“所以它才能卡这么准？”
“对。它不破坏连接，只干扰回流数据。就像你在喝水，水管没断，但水里加了盐。”
她没接话，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把过去三分钟的所有频段记录重新拉了一遍。这次她加了时间戳过滤，只保留NCP尝试激活的瞬间前后0.1秒的数据。屏幕刷新，十几条微弱信号浮出来，分布在赛场六个节点。
“多点发射。”她说，“但它每次只激活一个节点，轮流切换。像是为了规避追踪。”
江临川看着那些信号点，忽然问：“它每次干扰之后，有没有冷却期？”
沈意意一顿，重新跑了一遍时间差计算。几秒后，她眼神变了：“有。每次干扰持续0.6秒，之后要间隔1.2秒才能再次触发。而且……它必须等到下一个‘启动信号’出现才会激活。”
江临川嘴角动了一下。
机会。
他立刻调出NCP参数面板，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滑动。先关闭自动唤醒功能，改成手动触发。然后在协议底层插入一段虚假指令——模拟一次“预载启动”信号，但不真正加载路径。这玩意儿叫“诱饵包”，他在暗网搞渗透测试时常用，专门骗防火墙提前放招。
“我设个假动作。”他说，“让它以为我要用NCP，它一响应，干扰就放空。等它冷却，我再真用。”
沈意意盯着屏幕，“但你只有1.2秒窗口。而且，它下次可能会学聪明，不再上当。”
“一次就够了。”江临川说，“我不需要全程用NCP，只要在关键节点打出一次完整回溯，就能翻盘。”
他开始规划战术。第一阶段，放弃预判，完全靠实时反应打低频操作，走位尽量平缓，不暴露节奏。等对方适应他的“普通选手模式”，再突然释放诱饵信号，骗干扰器出手。等它进入冷却，立刻激活NCP，抓取上一轮完整路径，强行回溯一次，打出致命连击。
“双段式突进。”沈意意低声重复，“前半段藏锋，后半段见血。”
“对。”江临川点头，“我不再当那个有第二次机会的人了。这一回，我只赌一次。”
他把新参数写入协议，终端提示“配置完成”。同步率还是79%，但NCP进度条终于有了点反应，灰色条前端冒出一丝淡蓝，像是冻住的河面裂了道缝。
沈意意站起身，走到他右侧后方，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眼睛盯着终端屏幕。干扰信号还在跳，但频率稳定，没有异常波动。漏洞窗口依然存在，0.03秒的延迟没变。
“他们不知道你发现了。”她说。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江临川深吸一口气，右手悬在连接按钮上方，没按下去。他低头看了眼银戒，又摸了下耳麦外壳。设备温度正常，神经接口没有刺痛感，脑内那股卡沙子的滞涩也退了。
他闭眼一秒，不是为了调用NCP，是让自己静下来。
再睁眼时，眼神稳了。
“等比赛重启，我先走主控台右侧通道，假装要抢节点。他们肯定会派人堵。我就在那里放诱饵。”
“我盯着信号。”沈意意说，“你一启动假指令，我立刻确认干扰是否触发。等它冷却，给你倒计时。”
“三秒够了。”他说。
两人没再说话。替补席的灯光偏冷，照在终端屏幕上，映出两人的影子，重叠在数据流之间。江临川坐着，背挺直，手指搭在连接键上。沈意意站着，手腕表盘朝内，目光锁在频段图上。
倒计时还有四分二十三秒。
场馆外的声音传不进来，赛场上空的全息地图静止着，敌方三人的位置标记停在高塔平台东侧，没动。他们也在等，等比赛重启，等这个人彻底崩盘。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再等了。
江临川手指轻轻敲了下终端边缘，像在试触感。然后他抬起手，重新戴好耳麦，金属外壳贴回太阳穴。同步率跳到80%，NCP进度条的蓝光往前爬了一格。
沈意意低声说：“信号没变，漏洞还在。”
他点头。
手指回到连接键上方，悬着，没按下去。
倒计时还剩三分十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