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的警报光还在头顶闪烁,红得发闷。江临川站在起点线后两步,耳麦贴着太阳穴,金属外壳冰凉。他刚做完一次基础校准,指尖在终端边缘滑过,同步率显示87%——和上一局结束时一样。他没动,闭眼半秒。
这是习惯动作。NCP会在后台自动抓取上一轮的操作路径,生成预载模型。可这次,脑子里像卡了沙子,画面断断续续,延迟比平时长了将近一秒。他睁眼,瞳孔缩了一下。
沈知意在控制室残垣后头蹲着,左手搭在干扰枪侧翼,表盘朝内。她没抬头,但耳朵听着频道里的呼吸节奏。江临川刚才那一下闭眼,停顿太久了。正常情况下,他调用预载不超过0.3秒。现在这个时间,像是系统在反复重试。
她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一下,频段扫描启动。屏幕跳了几帧,没有发现强干扰源。她皱眉,把检测范围缩小到神经接口常用波段,重新跑了一遍。结果还是干净的。
江临川往前走了三步,踩进一段塌陷的管道口。脚下传来轻微震动,是敌方单位在远处移动。他靠墙站定,再次闭眼。
NCP开始加载。记忆碎片拼接起来:上一轮他从这里突进,敌人第二人藏在右侧通风井,提前架枪。按逻辑,这次对方应该换位置。可NCP给的建议是“原路推进”,理由是“历史行为匹配度83%”。这不对。对手不可能重复同样的防守点。
他睁眼,没动。右手小指蹭了下银戒。
这不是状态问题。是他用惯了的“试错机制”出了毛病。NCP不是没反应,而是反馈错了。就像冰箱还在制冷,但温度传感器坏了,你不知道里面已经结冰。
敌方第一人从东南角冒头,压低身形往主控节点摸。江临川抬手,脉冲刃出鞘,准备截断路线。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上次的打法:先打火力牵制,逼对方暴露掩体死角。可就在他要冲出去的瞬间,右耳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根针顺着耳道往里扎。
他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慢了半拍。等他突进到拐角,对方已经翻进掩体,枪口对准通道。子弹扫过来,擦过护甲肩部,系统提示轻伤。他滚地躲开,背靠管道壁喘了口气。
沈知意立刻切到侦测模式,终端锁定江临川信号源。屏幕上跳出一条高频脉冲波形,定向锁定他的神经接口频率,持续时间0.6秒,强度不足以中断连接,但足够扰乱数据回流。她盯着看了两秒,把波形放大。这不是赛场通用干扰弹的特征,也不是任何已知战术设备的信号模式。它更隐蔽,像是从内部嵌入的震荡源。
她低声说:“你那边被锁定了。”
频道里只有呼吸声。过了两秒,江临川回了一句:“我知道。”
他站起来,抹了把额角。汗不多,但皮肤有点发烫。他又试了一次闭眼调用NCP。这次连碎片都没回来,脑中一片空。等再睁眼,视野边缘闪过一串乱码,像是系统底层在报错。
敌方两人从两侧包抄上来,走位很稳,明显看出他刚才那一扑节奏乱了。江临川握紧脉冲刃,往前压。他不再依赖预判,只靠实时反应。可习惯了有“第二次机会”的操作,现在每一步都像在踩空。他突进到一半,对方突然甩出一枚声波诱饵,模拟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他本能想回头,但立刻意识到不对——真正的脚步震动是从右下方传来的。可就是这半秒犹豫,敌人已经绕到背后,一记横扫命中后背。护盾掉到42%,系统警告音响起。
他翻身滚开,靠墙喘气。右手摸上耳麦,想重启接口。刚摘下来,又听见频道里沈知意的声音:“别断连,我还在查信号源。”
他停下动作,把耳麦重新戴上。同步率跳了一下,从79%升到81%,但NCP依旧没反应。他盯着终端角落的预载进度条,灰色的,一动不动。
沈知意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把过去三分钟的所有频段记录拉出来对比。她发现那个高频脉冲不是连续发射,而是间歇性的,每次都在江临川试图调用NCP时触发。像是某种感应机制,专门等他启动能力才出手。
她盯着屏幕,声音压低:“他们在针对你的操作习惯……不是随机干扰,是冲着NCP来的。”
江临川没回话。他靠着墙,呼吸比之前急。他又闭了一次眼,想强行调用路径缓存。这次脑中直接炸开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猛地睁眼,眼前黑了一瞬,等恢复过来,敌方三人已经逼近高塔平台。
他们走得很慢,明显看出他状态不对。一人在前佯攻,两人藏在后方死角,等着他犯错。江临川握紧刀柄,脚下一蹬,冲了上去。
他打算用老办法:闭眼预判闪现落点,一刀斩杀。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右耳又是一阵剧痛。NCP没响应。他睁眼时,敌人已经闪现到平台边缘,枪口对准他胸口。
他仓促格挡,被震退三步,脚跟差点踩空。对方顺势压上,连击两下,把他逼到护栏边。沈知意看到数据流猛跌,立刻甩出一枚干扰烟雾弹。白雾炸开,遮住视线。她通过对讲频道喊:“你那边信号异常!别依赖预判!”
江临川咬牙,抹了把脸。他摘下耳麦,又迅速戴上,试图强制刷新连接。同步率跳到81%,但NCP依旧没动静。他靠在护栏上,看着烟雾外模糊的人影,手指无意识转了下笔——那是他在现实里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现在连这个都带进了战场。
沈知意盯着终端屏幕,频段警告还在闪。她找不到发射端,信号像是从赛场内部多个节点同时发出,根本没法定位。她只能确认一点:干扰器不是冲着所有人来的,它只锁江临川的神经接口频率,而且专门在他调用NCP时激活。
她盯着数据流,眉头没松。江临川站在高塔西侧,护甲破损,呼吸略重,脉冲刃还握在手里,但站姿已经不像开场时那么稳。他没再闭眼。他知道,再试也没用。
敌方三人散开阵型,慢慢逼近。他们不急。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这个人,现在和普通选手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