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室的红灯还亮着,门锁未解。江临川的手指从银戒上滑下,指尖在训练舱的操作面板上敲了两下,屏幕应声亮起,【自动监控已部署|星轨服务器|实时警报开启】的提示条缓缓滚动。
他没再看数据流一眼。
沈知意合上平板,军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白反光。她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声音没有起伏:“查到的东西已经喂进系统了,接下来靠程序盯。”
“嗯。”江临川点头,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已经坐了太久,肌肉僵得像被焊死的电路板。
两人谁都没提休息的事。凌晨一点十七分的静默还在耳边回荡,那不是结束,只是暂停。
“比赛还有四十八小时。”沈知意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全息训练系统的日程表,“你得把状态拉满。”
“我知道。”江临川拉开训练舱的舱门,黑色连帽卫衣的袖口蹭过边缘传感器,触发自检流程。耳麦自动连接,神经接口开始预热,同步率从0%缓慢爬升。
沈知意站在副屏前输入指令,权限验证通过后,将AI对抗等级调至“极限拟真”。屏幕上跳出警告框:【高负荷模式可能引发神经疲劳|建议单次不超过90分钟】。
她点了确认。
“干扰环境设成什么样?”江临川坐进舱内,调整头盔位置。
“信号延迟0.3秒起步,每三十秒随机跳变一次,视野扭曲叠加指令错位,模拟真实战场中被定向压制的状态。”她说得干脆,“你要在不确定里打出确定操作。”
江临川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里映出数据流的淡蓝色光痕。
“来吧。”
舱门关闭,全息场景加载启动。
——虚拟战场,西部荒原地图,沙暴模式开启。
风沙遮天蔽日,雷达模糊,通讯断续。江临川操控的角色刚落地就遭遇三方向火力压制,走位被迫偏移,NCP预载路径瞬间中断两次。
他没急。
压低身形贴地滑行,故意放慢节奏,像在等什么。第三次突进时,他借着一次假动作骗出对方集火,闪避轨迹与上一轮完全一致——NCP捕捉到这条路径,0.1秒预载生效,下一秒的翻滚、抬枪、点射全部提前进入待命状态。
枪响,三人倒地。
“反应时间压缩到0.41秒。”沈知意盯着波形图,低声念出数据,“比上一轮快了0.07秒。”
她切换视角,观察江临川的神经响应曲线。压力值在高位波动,但没有崩溃迹象,反而随着重复训练逐渐趋于稳定。
第二轮模拟开始。
这次是城市巷战,敌方采用AI协同围剿策略,战术节奏不断变化。江临川在狭窄通道中穿行,突然遭遇信号干扰,操作延迟飙升至0.5秒,右臂动作滞后半拍,险些被近身爆头。
他靠着墙喘了口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脖颈。
“你在适应。”沈知意的声音从系统外传来,“不是单纯靠NCP回溯,是在用经验补足漏洞。”
江临川没回话,重新投入战斗。
第三轮、第四轮……一直到第七轮,他连续在高压环境下完成七次精准突袭,每一次的操作误差都在缩小。NCP的预载机制不再是被动试错,而是成了他思维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训练暂停间隙,沈知意调出所有数据进行复盘。她把七轮的关键节点连成一条线,发现江临川的决策响应时间呈现出明显的下降趋势,尤其是在面对突发干扰时,他的应对方式越来越简洁高效。
“你现在打出来的操作,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她说。
“当然不一样。”江临川摘下头盔,擦了把脸,“如果每次都用同样的路子,别人早就能算准我下一步。”
“所以你在骗系统?”
“也在骗自己。”他笑了笑,又戴上头盔,“先让NCP记住一个假习惯,等它形成预载路径,我再换真招。”
沈意意看着屏幕上的操作记录,忽然明白过来——他在用训练本身做伪装。每一次演练,既是提升,也是布防。对手若真在收集他的数据,看到的就是一堆精心设计的误导信息。
第八轮开始。
这次她亲自接入辅助系统,扮演敌方指挥。她不再按固定模式出招,而是根据江临川的实时行为动态调整AI战术,逼他不断切换应对策略。
两人在虚拟战场上交手三十分钟,江临川被打掉五次,但也成功突破防线三次。
最后一次,他利用一次视野盲区反向折角切入,配合NCP预载的闪避路径,在0.6秒内完成身份破解与权限改写,系统判定“目标清除”。
训练结束。
江临川睁开眼,呼吸略重,但眼神清明。同步率回落至安全区间,NCP进度条保持淡蓝,没有出现过载预警。
沈知意关闭AI系统,调出最后一组波形图。她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将七轮训练中的关键操作点逐一标注。
“他们想从比赛中偷东西。”她说,“可你现在的打法,根本没法复制。”
“那就让他们抄错题。”江临川靠在座椅上,右手无意识摩挲银戒,“这场比赛不只是为了赢。”
“也是为了钓鱼。”
“更是为了设局。”他坐直身体,“他们以为我在拼命练操作,其实我在练怎么藏。”
沈知意抬眼看他。
“许薇然的人想搞清NCP的逻辑,就得盯着我的比赛看。我会给他们看一些‘合理’的东西——比如某个特定节奏下的连招组合,看起来像是依赖预载,其实是故意留的破绽。”
“等他们信了,就会照着这个模型去建攻击算法。”她接上,“到时候,我们反手就能定位他们的分析节点。”
“对。”江临川点头,“用一场公开的比赛,当诱饵。”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微亮,灰蒙蒙的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条条细长的影。
终端仍在运行,后台程序持续监控星轨俱乐部的服务器活动。警报未响,一切如常。
但这才是最危险的状态——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动。
“你觉得他们还会试探?”沈知意问。
“一定会。”江临川盯着屏幕,“我们刚赢了比赛,又查到了线索,现在是最松懈的时候。他们会再来一次,说不定就在赛前几小时。”
“所以我们不能松。”
“也不能急。”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接下来每一分钟都得用在刀刃上。”
沈知意关掉部分监控窗口,只留下核心追踪程序运行。她看了眼时间:清晨五点零三分。
“你去洗个脸,清醒一下。”她说,“九点还有一次联调试训,别把自己熬废了。”
江临川没动,“你也不睡?”
“我不困。”她低头整理数据文件,将本次训练的所有记录加密归档,命名为“战术样本_非公开”。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洗漱间。
水龙头打开,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发青,但精神没垮。他盯着自己的倒影,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训练、监控、伪装、反制。
这不是普通的比赛。
这是一场以自己为 bait 的猎杀。
他擦干脸,回到终端室。沈知意还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轻敲,最后一组训练数据正在生成报告。
“我把第八轮的操作序列拆解了。”她说,“你最后那个反向折角,可以做成标准陷阱模板。”
“加上延迟触发机制。”江临川坐下,“让AI在关键时刻才启动,别太明显。”
“明白。”她调出编辑界面,开始重构动作路径。
两人并肩坐在终端前,一个盯着代码,一个看着模型。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风扇低鸣。
外面的城市渐渐苏醒,街道上传来早班公交的启动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们的时间,依然停留在备战的轨道上。
江临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训练舱的待机界面上。
【下次启动:08:00|联调试训|高强度对抗模式】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轻轻放在控制面板边缘,等待系统唤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