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停在回车键上方,终端屏幕上的提示框没消失,【本地缓存发现异常副本|来源未知】那行字像钉子一样扎在视野中央。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从键盘上收回,轻轻蹭了下银戒。金属贴着皮肤,凉的。
沈知意站他旁边,视线从刚才陈启明的通讯画面切回来,落在同一行提示上。她没问“要不要查”,也没说“先休息”,直接拉开右侧副屏,调出国安级解码工具的权限界面,指纹+虹膜双验证通过后,输入追踪指令。
“走。”她说。
数据流开始滚动。攻击包的原始副本被剥离出来,外层裹着三层伪装加密——第一层是联赛系统日常维护日志格式,第二层模拟了赛事AI的自动巡检协议,第三层甚至嵌入了一段真实的设备报错代码。要不是终端自带异常行为识别模块提前报警,这玩意儿能一直潜伏到下次系统自检才被发现。
“挺会藏。”江临川低声说。
“不是普通手法。”沈知意敲了几下键盘,“这种多层嵌套结构,得对联赛底层架构非常熟悉,还得有权限接触历史维护模板。”
江临川没接话,调出自己的访问记录面板,把刚才那段旧城南实验中心的IP-9X7H2标记为关键节点,关联进溯源路径。两分钟后,第一条跳转链路浮现:该副本通过三个中继节点完成反向注入,其中第二个节点注册地在境外,但使用的是国内某电竞俱乐部的公网IP池。
“星轨电子竞技队?”他念出名字。
“旧城南区的次级职业队。”沈知意同步调出公开资料,“近两年战绩垫底,没什么关注度,但服务器日志显示过去六个月有十七次深夜异常登录,每次持续时间都在四十三到五十九分钟之间,符合人工操作特征。”
江临川放大攻击包的时间戳,和那些登录时段做对齐。第三次渗透发生时,正好对应星轨俱乐部服务器的一次“例行维护”窗口。而那个时间段,联赛主系统正在执行赛后数据归档,防御策略处于动态切换期。
“卡点很准。”他说。
“不止是卡点。”沈知意切进资金流水分析界面,“我刚走暗线调了他们近一年的账目快照,发现三笔大额注资来自离岸账户,收款方是俱乐部名下的技术运营公司。这些钱进来之后,很快就被拆分成小额转账,流向不同的硬件采购商和外包团队。”
她把其中一笔资金路径拉成树状图:离岸账户 → 香港空壳公司 → 星轨电竞子公司 → 某科技服务部 → 两名自由开发者。最后这两人的身份信息模糊,但IP活动轨迹长期集中在许氏集团原研发中心周边。
“许薇然倒台前,许氏研发部负责过联赛部分底层协议的适配工作。”江临川盯着图看,“这些人要是曾经在里面待过,就知道怎么绕开检测机制。”
“还不止。”沈知意滑动页面,打开公共工商数据库,“现任星轨俱乐部的技术顾问叫周维舟,五年前在许氏研发部任职网络安全岗,项目裁撤后离职,履历中断两年,再出现就是在这家俱乐部挂职。”
江临川把这人名字输进内部检索系统。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公开黑客行为,但在三年前一次行业技术论坛上,他曾发表过一篇关于“低频信号伪装穿透”的论文,核心思路就是利用合法通信协议做掩护,实现定向数据注入。
和这次攻击的手法一致。
“不是巧合。”他说。
“也不是临时起意。”沈知意合上平板,声音压低,“他们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刚好是我们比赛结束、系统状态切换的空档。攻击目的也不是瘫痪系统,而是试探——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追到源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外面的喧嚣早就没了,连工作人员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终端风扇还在低速运转,吹着干燥的风。
江临川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链条:旧地址被激活 → 私人防火墙被试探 → 生物数据被抓取 → 缓存副本被植入 → 溯源发现俱乐部 → 资金链指向许氏残余势力 → 技术人员背景重叠。每一步都不快,但连起来看,就像一张网,早就织好了,就等他们赢完比赛,松一口气的时候,轻轻一收。
“他们在观察我们的反应速度。”他说。
“也在测试我们的权限边界。”沈知意补充,“能挖出这段历史日志,说明对方至少掌握部分内部档案访问路径。能精准卡在系统切换瞬间发起穿透,说明有人在实时监控赛程节点。”
江临川睁开眼,手指无意识转了下并不存在的笔。他没带笔,但这个动作还是来了。
“星轨俱乐部表面是独立运营,实际可能是空壳。”他说,“后台被接管了,技术人员也被替换了。真正的控制权不在他们自己手里。”
“所以许薇然就算倒了,她的布局还在跑。”沈知意看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这批人现在冒头,不是为了搞垮联赛,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我们是不是真的掌握了NCP的核心逻辑。”
江临川没否认。他知道她在想什么。NCP的能力太特殊,既不像常规外挂那样留下明显痕迹,又能在极限操作中打出超常表现。只要一次失误暴露节奏,就可能被人逆向推导出运行机制。
而刚才那0.8秒的数据抓取,虹膜扫描和神经反应曲线正是最关键的拼图。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继续查。”他说,“先把星轨的所有对外接口全部标记,尤其是最近三个月接入过的第三方服务。另外,把他们所有公开比赛的录像调出来,重点看选手操作是否存在非正常延迟或路径复用。”
“你怀疑他们在实战中测试类似NCP的技术?”
“不一定是在用。”江临川盯着屏幕,“但可能是收集数据。如果我们是对的,许薇然的目标从来不是赢比赛,而是造一个能复制NCP逻辑的模型。她需要大量高压力下的真实操作样本。”
沈知意点头,重新打开数据库界面,开始批量导入星轨战队的历史对战视频。同时启动模式识别程序,提取每位选手在高压情境下的微操频率、路径选择偏好和决策响应时间。
几分钟后,初步分析结果弹出。其中一名主力选手在关键时刻的操作轨迹,出现了两次连续0.1秒级别的路径复现——这种精度远超人类肌肉记忆的自然范畴,更像是某种预载机制在起作用。
“不是巧合。”江临川放大那两段数据波形,“这人不知道自己在被控制,但他打出来的操作,和NCP的预载逻辑高度相似。”
“有人在拿他们做实验。”沈知意声音冷了下来,“用职业选手当小白鼠,收集对抗数据,反过来优化攻击模型。”
江临川没说话,把那段波形保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样本A”。然后回到攻击包溯源界面,将星轨俱乐部的所有关联节点全部锁定,设置二十四小时动态监控。
一旦再有异常流量进出,系统会立刻触发警报。
他做完这些,才终于从终端前抬起头。眼睛有点干,是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结果。他揉了下太阳穴,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沈知意还在整理证据链,把资金流、人事背景和技术痕迹三项内容并列排布,形成完整的推断矩阵。她的军用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左手腕微微转动时,那道冷光扫过桌面。
“我们现在知道是谁干的。”她说。
“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江临川接上。
“但还不知道背后还有多少人在跑这套系统。”
两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屏幕刷新的轻微嗡鸣。
终端室的红灯还亮着,门锁未解。他们谁都没提离开的事。
江临川的手指再次碰了下银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