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室的灯还亮着,屏幕停在98%的进度条上,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江临川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没动,也没说话。苏挽月的手悬在确认键上方,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她眨了一下,没去擦。沈知意盯着加密通讯器的信号界面,指尖压在紧急断路按钮的边缘,呼吸放得极轻。
时间跳到了四十六分钟。
“试试唤醒指令。”江临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把另外两人拉回现实。
苏挽月愣了半秒,“哪个?”
“F7-E3-1A-09,底层通道,手动注入。”他说完,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蹭了下银戒。那是他和苏挽月私下约定的应急代码,没写进任何文档,只在封存设备那天口头提过一次。
苏挽月立刻调出命令行窗口,手指飞快敲击。她没问为什么是这串码——江临川从不会凭空给指令。脚本写好,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执行。
屏幕闪了三下,黑屏两秒,重新跳出字符界面:【安全模式启动完成|基础驱动加载完毕|神经接口就绪】。
“成了?”她低声问,自己都不确定。
江临川没答,直接伸手拿过检测服,重新坐进椅子。接口槽位咔的一声扣合,他闭上眼。
初始信号同步。
波形图缓慢爬升,呼吸频率匹配,脑电反馈值进入绿色区间。十秒后,数值稳定在标准线内。
他睁开眼,“眼迟没了。”
沈知意看着监控屏,α频段的微弱震荡已经消失。她点开日志,确认最后一次外部访问尝试被拦截后,系统再未收到异常请求。“离线环境干净,干扰源暂时失效。”
苏挽月一屁股坐在操作台前,手套扯下来扔在桌上,长出一口气,“总算……撑过去了。”
没人接话。空气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截,但谁都知道,这只是第一道坎。
江临川解开借口,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检测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动作利落。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空白区画了个方框,写下“IEEP邀请赛”四个字。
“接下来的事更麻烦。”他说,“他们既然能在场馆埋干扰源,就能在规则里动手脚。现在终端能用,不代表比赛时安全。”
苏挽月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他,“你是说,他们可能改底层协议?”
“不一定改协议。”沈知意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但很可能利用规则盲区做数据诱导。比如伪装成官方认证节点,诱使选手接入虚假中继。只要连进去一秒,操作路径就能被记录、模仿,甚至反向注入。”
江临川点头,“所以我们得换沟通方式。”
“什么意思?”苏挽月问。
“不用文字,不用系统提示。”江临川转了下手里的笔,“用语音简码。短句,高频变调,每场随机切换。你们记一组暗语表,我用语速和重音传递信息,不留下任何可追溯的文本痕迹。”
沈知意立刻明白,“相当于用说话的方式打摩斯密码。”
“对。比如‘左移’说成‘菜要凉了’,‘撤退’说成‘该吃药了’。听起来像废话,只有我们知道意思。”他看向她,“你能跟上?”
“你敢说,我就敢听。”她面无表情,但眼神稳住了。
苏挽月低头翻出便签本,开始列词组。“那‘开大招’怎么说?”
“看我戒指。”江临川抬起右手,银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转它一圈,就是全技能压上。”
“明白了。”她快速记下,“还有呢?”
“遇到卡顿,我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就准备切备用信道。我说‘耳机有点闷’,代表怀疑数据被监听。”江临川一条条说,语气平稳,像在念日常备忘录。
沈知意站在一旁,逐条记进脑子里。她没动笔,也不需要。十二步预判的思维习惯让她能一次性记住三十条以上的变量路径。等他说完最后一条,她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可以。”江临川点头。
苏挽月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你们这配合,简直像双胞胎。”
没人笑。三人都清楚,这套简码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活命。
江临川走到墙边,拿起背包,从夹层取出新的神经接口模块。这是他们三天前亲手封装的最后一套,全程未联网,物理隔离。他检查封条完好,递给苏挽月。
“你来装。”
她戴上新手套,接过模块,熟练拆开外壳,核对芯片编号,确认无误后开始安装。整个过程安静,只有螺丝刀碰触金属的轻微响动。三分钟后,指示灯亮起绿光。
“终端已激活,信号纯净。”她说。
江临川戴上头环,重新坐下。这次接入用了标准流程,没有自检程序,没有图形界面,直接跳入底层操作环境。屏幕上只有滚动的字符流,像老式终端机。
“连接稳定。”他睁开眼,“可以出发了。”
沈知意收起加密盘,把军用表戴回左手腕。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报到还有三十九分钟。场馆已经开始清场,广播每隔五分钟播报一次入场提醒。
“我们走。”她说。
苏挽月摘下护目镜,收拾工具箱。她把频谱仪关机,屏蔽罩收进防磁袋,所有设备逐一打包。做完这些,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才拎起箱子。
“我会在后台盯着。”她对江临川说,“一旦发现异常信号,立刻通知你。”
“别硬扛。”江临川说,“发现问题,第一时间切断你的终端。保人比保设备重要。”
她点点头,没多说。
三人走出检测室,走廊灯光照在地面,映出三道并行的影子。门禁刷响,金属门滑开,外面已是清晨。天刚亮,风带着凉意,吹动江临川的卫衣下摆。
场馆入口处已有工作人员在核对名单。他们的名字在待报到名单首位。安检门亮着蓝光,神经接口检测通道开启。
江临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检测楼。那扇窗还亮着灯,是他们熬过的痕迹。
“准备好了?”沈知意问。
他没回答,只是将银戒轻轻一转,正面对准掌心。
然后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