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搭在触控板上，屏幕还停在协议草案的最后一页。战术室的灯亮着，空调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没动，沈知意也没动。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距离，空气像是凝住了。
几秒后，他摘下模拟头环，站起身。检测流程不能拖，明天就是国际友谊赛报到日，神经接口必须通过三级安全校验。他拉开战术室门，走廊灯光斜切进来，照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走吧。”他说。
沈知意拿起加密盘和军用表，重新戴好，跟了上去。她的步伐稳定，但眼神已经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不再是战术推演时的冷静，而是进入实战前的警戒。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苏挽月已经在检测室等他们。她蹲在终端柜前，正用螺丝刀拆开备用模块的外壳，桌上摆着频谱仪、屏蔽罩、三块不同版本的认证芯片。房间角落立着金属支架，挂着刚取出的全封闭式神经接口检测服，银灰色涂层还没完全激活。
“主系统自检程序加载完毕。”她抬头看了眼进门的两人，“可以开始了。”
江临川坐进检测椅，靠背自动贴合脊椎曲线。他深吸一口气，把头发放进接口槽位，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这是他每次接入前的习惯动作。沈知意站在侧后方，打开便携终端，调出实时监控界面。苏挽月按下启动键，蓝色光流顺着导线涌入头环内圈。
初始信号正常。
波形图平稳爬升，呼吸频率同步匹配，脑电反馈值落在绿色区间。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
直到第十七秒。
屏幕上的曲线突然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延迟读数跳到0.31秒，随即回落。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框：【检测到非周期性信号扰动，建议暂停并排查环境干扰源】。
江临川立刻断开连接，手指按住耳后接口退出按钮。他睁开眼，眉头锁紧。
“不是生理波动。”他说，“是外部输入。”
沈知意立刻扫视监控日志，手指快速滑动。“没有后台进程异常，权限记录干净，生物信号无畸变。”她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问题不在你身上。”
苏挽月已经启动频谱分析仪。她把探头靠近通风口，屏幕立刻跳出一串跳动的窄带脉冲。“有信号。”她声音压低，“频率锁定在4.8GHz附近，正好卡在神经通信信道的间隙里。它在跳频，每次驻留不到0.2秒，普通防火墙根本抓不住。”
“人为的？”沈知意问。
“不可能是自然干扰。”苏挽月摇头，“这种精度，得是有源定向发射装置，而且位置很近——就在墙体夹层或者通风管道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临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小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银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没打算等比赛开始，陷阱从现在就开始了。
“切断主电源。”他说。
苏挽月立刻拔掉终端供电线，同时将物理屏蔽罩扣在接口模块上。金属盖合拢的瞬间，频谱仪上的脉冲信号消失了。
“暂时阻断了。”她说，“但这玩意儿像蚊子，打一下飞一下，下次不一定能拦得住。”
“换备用终端。”江临川说，“用封存的那一套。”
苏挽月点头，转身走向存储柜。柜体需要双重认证，她先刷了自己的身份卡，再输入一组六位动态码。柜门开启后，她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黑色防静电箱，上面贴着联赛监管封条和时间戳：【封存时间：72小时前｜开封权限：仅限赛前6小时以内】。
“还没超时。”她看了眼时间，“可以启封。”
她撕开封条，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整套独立封装的神经接口设备，包含主控模块、数据缓冲器和双备份电源。这套系统是他们三天前亲手打包封存的，理论上未接触任何外部网络，应该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当她接通电源，启动初始化程序时，终端屏幕只亮了两秒，就跳出红色警告：【认证芯片无法识别｜初始化失败】。
“怎么回事？”沈意走近。
“氧化。”苏挽月拧开后盖，用放大镜检查芯片引脚，“可能是湿度控制出了问题，或者封存时密封不严。芯片表面有轻微腐蚀，导致接触不良。”
她试着用酒精棉擦拭，重新插拔，又换了备用芯片槽位，结果一样。系统始终卡在第一道验证关。
“手动绕过呢？”江临川问。
“风险太大。”苏挽月咬唇，“没有认证，等于放弃底层防护。万一刚才那个干扰信号还在，直接接入等于把大脑暴露在未知代码面前。”
沈意盯着监控屏，手指在加密通讯器上滑动。“安保日志显示，过去十分钟，场馆所有出入口都在正常记录，没人进出过技术区。”她顿了顿，“但通风系统的远程控制端，有三次未授权访问尝试，都被拦截了。”
“他们在试探。”江临川说，“看我们有没有准备后手。”
“那就给他们看看。”苏挽月忽然抬头，“我来强制热插拔，你配合输入底层校验码，跳过自动认证，直接进安全模式。”
江临川点头。这招危险，相当于在没穿防弹衣的情况下走进雷区，但如果不出去，连雷区都进不了。
“开始。”他说。
苏挽月戴上绝缘手套，拆开主控模块外壳，找到手动触发点。她深吸一口气，把数据线重新插入接口底座。
“三、二、一——插！”
江临川立刻输入一串十六位字符。这是他们私下设定的应急密钥，不属于任何公开协议，只能通过物理按键逐个输入。每敲一个数字，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紧。
屏幕闪了一下，出现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界面：【安全模式启动中……正在加载基础驱动】。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50%……
突然，数据流中断，画面定格在67%。
“卡住了！”苏挽月拍了下机箱，“缓冲区溢出，系统拒绝继续加载！”
她迅速调出日志，发现有一段异常指令试图注入启动流程，来源不明，已被内置过滤器拦截。但这次拦截触发了保护机制，导致整个初始化暂停。
“得清空临时缓存，重启加载流程。”她说，“但只有一次机会，再失败就得换整套系统，时间不够了。”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键盘上，重新准备输入密钥。
沈意这时开口：“我已经把反制通道预载到边缘节点，如果再出现注入攻击，能在0.1秒内切断数据流向。”
“够快。”江临川点头，“开始吧。”
苏挽月按下清空键，缓存区归零。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重启。
“三、二、一——走！”
江临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十六位字符准确无误地输入。屏幕再次出现命令行界面：【安全模式启动中……正在加载基础驱动】。
进度条重新爬升。
10%……30%……50%……70%……90%……
98%。
画面突然停滞。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风扇还在转，指示灯还在闪，但进度条不动了。
苏挽月的手悬在确认键上方，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她不敢按，也不敢松手。
江临川盯着屏幕，右手小指紧紧抵着银戒。
沈意的目光死死锁在监控屏上，手指搭在加密通讯器的发送键上，随时准备触发紧急断路。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微响。
检测室的灯依旧亮着，窗外天色渐亮，清场广播开始响起，一遍遍重复着入场倒计时。
距离比赛报到，还有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