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和沈知意穿过东侧走廊，脚步落在防滑地胶上几乎没有声音。通道两侧的应急灯泛着冷白光，照出他们笔直的影子。前方发布会厅的玻璃门自动滑开，安保人员点头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现场已经坐满了人。战队代表、赛事分析师、赞助商代表围坐在椭圆会议桌旁，后排还有不少拿着记录板的年轻选手。大屏幕正播放联赛历史高光片段，画面定格在刚刚那场对决的终结合击上——蓝光轨迹与低角度能量束交汇，系统判定框弹出的瞬间被放慢了三倍速。
江临川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没说话。右手小指蹭了下银戒，动作很轻。沈知意落座在他斜后方，左手腕表表面朝下，她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表冠，确认时间：19:58。
十秒后，陈启明从侧门走入会场。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那个老式保温杯。走到主席台前，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会议桌上轻敲三下。
全场安静。
“先说一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强，“刚才那套反向预载加交叉火力，我看了七遍回放。”他顿了顿，“操作是真东西，不是花架子。”
台下有人点头，也有记者悄悄打开录音设备。
“但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夸两个人打得有多好。”陈启明继续说，“而是要问一句：这种打法能不能复制？能不能普及？能不能让更多的选手受益？”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战队负责人脸上的表情。
“答案是能，但得换个思路。”他说，“不能只靠固定搭档练三百多次才成型。电竞不是闭门造车，是开放竞争。所以，我代表华国电竞协会宣布一项新政策——设立‘联合战队奖’。”
这个词一出，现场明显有了动静。
“从下个赛季起，任何非正式组合的跨队选手，只要报名参加季前赛‘联合挑战赛’，完成至少三场协同对战，且胜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即可获得奖金池支持。”陈启明语速平稳，“首批资金由联赛商业赞助中划拨百分之五，专项用于临时联合队伍的训练补贴、设备租赁和交通保障。”
后排一名分析师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随即低头在终端上计算金额。
大屏幕同步切换画面，开始播放一段模拟视频：一支主攻近战的野战组合，临时与一支远程压制型战队联手，在地图中央设伏，利用技能衔接打出完美控场，最终击败卫冕冠军队。
画面结束时，现场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持续。
“这不是鼓励临时拼凑。”陈启明补充，“而是打破壁垒。过去我们太强调战队稳定性，反而限制了战术流动。现在我们要反过来——让不同风格碰撞，让不同节奏融合。真正的强者，不该怕换队友，而该适应任何配合。”
他说到这里，看向江临川和沈知意的方向。
“像今天这场胜利，核心不是谁操作多秀，而是他们愿意为对方多算一步。”他说，“这种协作精神，才是值得奖励的东西。”
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接下来，请江临川和沈知意谈谈看法。”
江临川起身。全场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他没看镜头，也没整理衣领，只是站直了，开口：“我们愿意开放训练日程。”语气平得像在报数据，“每周二、四下午两点到五点，接受其他战队预约观摩双人协同训练模块。设备自备，流程公开。”
说完，他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不收钱，也不设门槛。想来就来。”
台下一片哗然。有战队教练当场打开日程表开始标记时间。
沈知意也站起来。她比江临川矮半个头，站姿却格外挺拔。“除了训练开放，”她说，“我们下周会联合提交一份《跨队协作压力测试报告》。”她语速稳定，字字清晰，“包含通信延迟阈值、技能衔接容错区间、角色职能转换节点等十三项参数，供联盟评估联合战队的实际适应周期。”
她说完，台下几名技术人员已经开始讨论测试框架的可行性。
江临川回到座位。沈知意也落座。两人没有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碰一下，但动作节奏一致——都是坐下后双手置于膝上，背部挺直，目光投向前方大屏幕。
屏幕上正滚动新政细则：
【联合挑战赛报名通道将于72小时后开启】
【每支临时组合最多保留五名成员】
【战绩计入年度积分榜，影响季后赛资格】
【违规组队将取消全部奖励并追责】
陈启明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重新开口：“我知道有人会问，这会不会变成资源垄断？会不会变成强队抱团？”他放下杯子，“所以我明确一点：同一俱乐部旗下选手，不得组成联合战队参赛。必须跨队，必须异质组合。目的就是逼大家走出舒适区。”
他这话一出，几家豪门战队的代表脸色微变。
“还有人担心临时配合打不出效果。”陈启明继续说，“那就拿结果说话。赢了，积分到手；输了，总结经验。电竞场上，成绩才是硬道理。”
他说完，台下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实，更有分量。
主持人准备进入问答环节。一名记者刚举起手，还没提问，大屏幕突然跳出一条通知弹窗：
【“联合战队奖”实时热议榜更新】
第一名：#江临川开放训练日程#
第二名：#跨队组合怎么组队#
第三名：#压力测试报告长什么样#
下面挂着一条高赞评论：“我已经联系隔壁战队的辅助位了，下周约一场试试。”
江临川看着屏幕，没动。右手小指又一次蹭过银戒，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慢了一拍。
沈知意左手轻触腕表表面，调出日程界面。下周二下午两点，新增一条待确认事项：【双人协同训练观摩】。她点了保存。
陈启明坐回主席台侧席，端起保温杯喝水。他的钢笔还搁在桌上，笔尖朝下，压着一份未公开的补充条款草案。
发布会厅灯光依旧明亮，空调系统低频运转。所有人还在等待下一个问题，谁都没有起身。
江临川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滚动的新政细则，手指不动，呼吸平稳。
沈知意的指尖悬在终端上方，准备记录可能的提问要点。
陈启明放下杯子，喉结动了一下。
现场没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