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盯着屏幕上的新政细则，手指没动。训练基地的灯管发出轻微嗡鸣，冷光打在他脸上，映得银戒边缘泛出一道细线。沈知意站在他斜后方，左手搭在控制台侧面，表盘朝下，指尖刚滑过终端界面，准备记录可能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通知那种清脆提示音，而是低频短促的“嘀”声——普通加密信件才会触发的提醒。他低头看去，弹窗标题是《关于江临川真实操作能力的几点质疑》。发件人字段为空，传输路径显示经过三地跳转，最终以公开代理节点投递，连伪装都懒得做全。
他点开附件。页面加载出一段文字，语气冷静得像技术报告：
“第341章对决中，敌方远程位在血量31%时出现技能衔接断裂，常规反应延迟应为0.3秒以上，但实际中断仅0.2秒，且发生在江临川未完成收招动作前。此时间差不符合人类神经传导极限。”
下面附了三段剪辑视频，都是他出手瞬间的慢放。其中两段被重新标注了帧数标记，第三段配了一张图表，横轴是操作响应时间，纵轴是职业选手平均值对比，他的数据点落在理论阈值之外，用红圈标出，写着“异常”。
沈知意绕到他身边，视线扫过屏幕。“内部论坛也有了。”她说，“非公开区，权限限制组，十分钟内转发四十七次。有人加了标签：#反人类反应速度#。”
江临川没说话。右手小指蹭了下银戒，然后调出设备日志。系统记录显示，比赛期间神经接口运行正常，无外部信号接入，无协议异常调用。他又打开上周双人训练的原始录像，定位到相同情境下的操作节点，逐帧比对。两次动作轨迹一致，误差在硬件容限范围内。
“伪造的。”他说，“延迟表用了旧版基准模型，现在职业级设备同步率已经提升百分之八。拿三年前的标准来判现在，等于拿自行车测速仪查高铁超速。”
沈意点头，同时接入后台路径追踪。她权限高，能查看信件原始上传链路。结果显示文件最初从一个临时云账号发出，注册IP位于南方某城，使用虚拟身份认证，支付方式是匿名代币充值的预付费套餐。三小时后，同一账号又在另外两个城市节点重复登录，做了三次转发操作，像是故意拉长传播链条。
“手法粗糙。”她说，“但目的不是查真伪，是种怀疑。只要有人开始问‘是不是有问题’，就算成功了。”
话音刚落，终端再次震动。这次是社交平台热榜推送：
【实时热议榜】
第一名：#江临川真实水平遭质疑#
第二名：#所谓王者归来是剧本？#
第三名：#电竞需要透明审查机制#
评论区已经开始分裂。一部分人坚持认为操作可以练出来，贴出自己复刻该连招的练习记录；另一部分则咬定“普通人练一万次也做不到那种精度”，甚至有年轻选手留言：“如果这不算外挂，那什么才算？”
江临川关掉推送。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主控台前，输入权限密钥，调出上周双人协同训练的全部原始录像。一共三十二段，总时长约六小时。他选中最接近实战的那一场，设置为公开可调取状态，附加一行说明：“所有操作均可复现，欢迎挑战。训练模块开源代码将于明日发布。”
点击上传。
进度条走完，系统返回提示：【已发布至联赛公共资料库，访问权限开放】
沈意站到他身旁，声音压低：“有人想让你退场，就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怕。”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人没再多说，但都知道接下来会怎样——风不会停，只会越刮越大。但现在至少有一点明确了：他们不躲。
控制台屏幕还亮着，公共资源库界面停留在上传成功页。下方已经开始出现访问记录，第一个IP来自北方某战队基地，第二个来自海外联赛服务器，第三个……还在刷新。
江临川的手指离开键盘，垂在身侧。呼吸平稳，身体却绷着，像一根拉到临界点的弦。
沈意左手轻触腕表，调出时间：20:47。她没再看屏幕，而是盯着门口方向。那里空无一人，门禁系统绿灯常亮，通道安静。
外面的世界已经在吵了，但他们还站在这里，脚底下是实打实的数据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