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还在转，吹得训练舱边缘的线路微微晃动。江临川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搭在操作杆上没动，耳麦还戴在头上，耳机里残留着刚才模拟战结束时系统播报的余音。他没急着摘下设备，而是盯着全息屏上的结算数据看了几秒，呼吸比之前稳了许多。
沈知意站在监控台旁，平板光映在她脸上，军用表的指针指向23:18。她刚把最后一段战斗回放存档，正准备调出神经反馈曲线做补充记录。
“再加一轮。”江临川突然开口，声音不重，但很清晰。
沈知意抬眼看他，“基础反应测试？”
“嗯。”他点头，右手小指的银戒安静地套在原位，没有被反复摩挲，“我想确认一下状态还能不能压得更稳。”
她没劝阻，也没多问，直接在终端上启动了单人动态靶模式。这是最原始的训练项目，不涉及战术配合，只考核个体神经信号与动作执行的一致性。屏幕跳出血红倒计时：【00:30】。
江临川闭眼一瞬，重新校准意识焦点。系统加载完毕，虚拟战场生成——空旷的灰白空间，十二个高速移动的能量靶从不同角度突袭而来，轨迹无规律可循。
第一轮开始。
他出手如常，闪避、瞄准、点射，动作干净利落。但打到第七个靶时，他眉头微皱。不是失误，而是太顺了。原本需要半秒预判的侧向突袭，他的身体已经提前完成了转向，枪口几乎是自动对准目标中心。这种“快了一拍”的感觉不对劲。
他暂停测试，退出一轮。
“怎么？”沈知意察觉到异常，走过来查看操作日志。
“刚才那组闪避，我还没下指令，动作就完成了。”他说得直白，“像是有人替我把下一步算好了。”
“NCP？”她问。
江临川没回答。他知道这玩意儿没法被系统检测，也不会留下运行痕迹，但它确实存在——每次极限压力下那种“多试一次”的错觉，就是它在起作用。只是这一次，它来得更快了。
“再测三轮。”他说，“你帮我录原始缓存流。”
沈知意立刻调出底层日志捕捉程序。这不是常规操作，普通训练不会触达这个层级的数据，但她知道江临川的习惯：三重验证，不信表象。
第二轮测试开始。
这一次他专注感受每一次操作的起始点。当第三个能量靶以Z字形逼近时，他照旧准备后撤步接横移闪避。可就在意识刚下达指令的瞬间，身体已经完成了一次几乎完美的规避动作，连枪口都顺势调整了射击角度。
他睁大眼。
“触发了。”他低声说，“比以前快。”
第三轮，他刻意放慢节奏，故意制造几个高难度连招组合。结果一样——每次他以为自己还在思考下一步时，动作路径已经被某种“记忆”填充完毕。
测试结束，系统评分92%。
沈知意已经调出了三组缓存流对比图。她在屏幕上划出三条时间轴，分别标注出每次NCP预载激活的时间点。
“第一次是0.41秒。”她指着第一条线，“第二次0.37秒，第三次0.33秒。”
她放大波形细节，“不只是波动，是稳定下降。你刚才的操作修正，在神经信号发出前0.3秒就完成了路径预载。”
江临川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NCP的延迟缩短了。从0.4秒压到0.3秒，听起来不多，但在电竞赛场上，这相当于多出一次完整的决策窗口。以前他要在生死关头靠本能硬扛，现在却能提前半拍预判对手意图，甚至自我纠错。
“不是系统升级。”他说，“是它自己变了。”
“也不是突发情况。”沈知意翻着他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训练记录，“你每天的基础测试量是别人的两倍，脑波同步率从68%升到了79%，接口温度曲线也更平稳。你的神经信号越来越清晰，它识别得更快了。”
她顿了顿，“这是练出来的。”
江临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点热，神经接口处微微发烫，但脑子很清醒。他想起这半个月来的每一晚：重复的闪避、枯燥的节奏拆解、一次次在失败后重来。原来那些没被系统标记的进步，都被NCP悄悄记了下来。
“所以它不是突然变快。”他说，“是攒够了。”
“对。”沈知意点头，“你现在不是在靠天赋撑，是在用训练喂它。”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摘下耳麦。金属外壳还带着体纹，接口插槽边缘有细微磨损。他把它放在控制台上，看着那片未关闭的操作界面光斑漂浮在空中，像一片等待续写的战场。
“那就继续。”他说。
“你还撑得住？”她问。
“能。”他活动了下手腕，接口还有些发烫，但没有刺痛感，“再来一轮高密度测试，看看能不能再压一点。”
沈知意没再说别的，转身回到终端前，重新设置训练参数。她调高了能量靶的移动频率，加入了随机干扰场，把反应阈值拉到极限区间。
江临川戴上耳麦，闭眼深呼吸一次。再睁眼时，眼神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万能的。它不会凭空创造奇迹，只能把他付出过的每一分努力，换成一次更精准的试错机会。而现在，它开始回应他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高密度反应测试准备就绪，倒计时十秒。】
他握紧操作杆，指节微白。
“来吧。”他说。
倒计时归零，虚拟空间再次亮起。十二个能量靶以非线性轨迹突进，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两成。江临川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先观察节奏。第一个靶从左上方斜冲而下，他本能想闪，但这次他等了半拍——不是靠脑子算，是身体自己在提醒他：再等等。
就在靶位即将命中的一瞬，他的身体自动完成了规避动作，枪口同步锁定，一击命中。
第二个、第三个……连续五个目标被精准清除，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或修正。
沈知意盯着缓存流屏幕，发现NCP的预载时间又一次稳定在0.3秒区间，而且路径匹配度达到了91%。
她没说话，只是把最新数据截了下来。
第六轮测试开始前，江临川忽然开口：“如果能再缩一点呢？”
“多少？”
“0.25秒。”他说，“只要再快那么一点点，我就能在AI出手前完成反制链。”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那你得让神经信号再提纯一层。”
“我知道。”他点头，“我会练。”
她说：“我也不会停。”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她调整了下一组测试配置，加入了双频干扰和视觉误导项。这些都是为了逼出更真实的极限反应。
江临川重新接入系统，耳麦边缘泛着微蓝的光。风扇声依旧低响，吹得线路轻轻晃动。监控台的屏幕上，协同指数虽然不再更新，但另一条隐藏的曲线——神经预载效率——正缓慢爬升。
他没再看戒指，也没转笔。右手安静地搭在操作杆上，等待下一轮测试启动。
系统提示：【第六轮测试准备完成，是否开始？】
他按下确认键。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