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声还在耳边低响,训练舱的边缘泛着微弱蓝光。江临川的手指搭在控制杆上,刚完成最后一轮动态靶射击,掌心还残留着神经反馈的温热感。他没摘耳麦,呼吸比之前稳了许多,银戒也终于安静地套在小指上,不再被反复摩挲。
“准备联机。”沈知意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不带情绪,像系统提示音一样干脆。
他侧头看了眼监控台方向,她正站在数据终端前,手指轻点平板,全息界面上跳出了双人接入协议的确认框。
“你确定现在就试?”他问,声音里没有质疑,只是确认。
“你还能再打一轮。”她说,“状态在线,反应值回升,协同测试是下一步。”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刚才那十轮靶场演练,虽然慢得像教学局,但每一枪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在瞎冲了。
“接入吧。”他闭眼一瞬,重新校准意识焦点,“我进去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双人模拟战模式启动,角色绑定中——江临川(红方·突击位),沈知意(蓝方·控场位),语音频道已开通。”
视野切换,虚拟战场加载。灰白色的网格迅速勾勒出废弃城区的轮廓:倒塌的高架桥横跨街道,锈蚀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晃,远处有几栋半塌的写字楼,玻璃幕墙碎成蛛网状。
“地图随机生成,目标:歼灭敌方核心单位,存活时间三十分钟。”系统播报完毕,倒计时开始。
江临川落地在一条窄巷口,能量步枪瞬间成型。他压低重心,贴墙前行,脚步声被系统自动弱化。耳机里很快传来沈知意的声音:“我在东侧三号楼顶,视野覆盖主干道,你向B-7区推进,我会同步移动。”
他应了一声,加快步伐。可刚转过街角,前方突然窜出两个敌方AI,持盾突进,火力压制直接倾泻而来。他本能地想提速抢攻,脚下一滑差点踩空,枪口偏移,只擦中其中一个的护盾边缘。
“左翼暴露!”沈知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断后!别硬冲!”
他强行收势,翻滚躲进一辆报废车底。心跳快了一拍。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是按老习惯来的——看见敌人就想压上去打满连招。可现在不行了,他不是一个人。
“我节奏乱了。”他喘了口气,低声说,“你刚才喊‘断后’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
“指令太长。”她顿了一下,“以后用短语。比如‘压左’就是你往左压,‘断后’是你停手等我补控场,‘掩护’是我拖住他们,你找输出位。”
“行。”他点头,从车底探身扫了一眼,“我现在怎么动?”
“等我技能冷却完,三秒后给你信号。”
他靠在车体后,手指轻轻敲着控制杆,强迫自己不动。三秒过去,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压左。”
他立刻起身,贴着左侧墙体疾行,绕到敌方侧翼。这一次,他没急着开火,而是等她先释放眩晕脉冲——蓝光一闪,两名AI动作停滞。
“接续。”她只说了两个字。
他冲出,能量枪蓄力完成,三连点射全部命中头部。系统提示:“击杀×2”。
“配合成功一次。”她语气依旧平稳,但能听出一丝松动,“协同指数升至53%。”
不算高,但比开场强了。
第二轮推进,他们在十字路口遭遇埋伏。江临川刚想照旧突进,却被沈知意一把拉回掩体后。她的角色出现在他侧后方,甩出干扰烟雾,遮蔽了敌方视野。
“你刚才想抢点?”她问。
“嗯,那个制高点适合狙击。”
“但我还没控场,你上去就是活靶。”
他沉默两秒,承认:“我忘了等你。”
“我不是指挥你。”她说,“我们是互相补位。你冲,我得能跟上;我控,你得能接上。节奏要对得上。”
他低头看着控制杆,想起昨天她画在战术板上的三拍节奏。那时候他还觉得太慢,现在却明白,慢不是问题,错拍才是致命伤。
“下次。”他说,“我先问你准备好了吗?”
“可以。”她嘴角微扬,但没人看得见,“我也不会默认你跟得上。”
第三轮,他们调整了推进策略。江临川不再孤军深入,而是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等她的位置更新。她也不再单方面发令,改为只陈述事实:“我技能还剩4秒冷却”“你右侧通道有敌人移动信号”“掩护已就位”。
信息变少了,但更准了。
到了中后期,战场进入高楼密集区。敌方核心单位藏在C-12区的地下指挥所,入口被三层AI包围,必须同时完成压制、控场和突袭。
“我来引火力。”沈知意说,“你卡在我技能释放后的0.8秒内突入,不能早也不能晚。”
“明白。”他深吸一口气,躲在对面楼顶的水箱后,“准备好了告诉我。”
“三、二、一——掩护!”
她角色跃下楼顶,甩出诱饵装置,瞬间吸引全部火力。蓝光炸开的刹那,江临川冲出,能量枪提前蓄力,落地瞬间完成瞄准。
0.8秒。
他扣下扳机。
三发连射穿透烟雾,全部命中核心单位的能量节点。系统警报拉响:“目标受损87%!”
“补刀!”她喊。
他没停,继续输出。她趁机绕后,用最后一点能量释放束缚场,将残余AI定在原地。
枪声终结,系统播报:“团队胜利达成,协同指数76%,评价:合格。”
训练舱内的灯光缓缓亮起。江临川摘下耳麦,额头有薄汗,呼吸略重,但眼神清亮。他没说话,盯着虚拟战场的结算界面看了几秒,才慢慢坐直身体。
“第一次打成这样,不算差。”他说。
“也不算好。”沈知意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调出战斗回放,“你有三次想抢攻,都靠我喊停才改路线。要是换个人,早就被打崩了。”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至少没再一个人硬闯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刚才那几次,他确实忍住了。尤其是最后一次突入,明明有机会提前出手,但他等了,等到她的技能真正生效才动。
这就是进步。
“你还撑得住?”她问,语气和昨晚一样,但多了点温度。
他活动了下手腕,神经接口有些发烫,但脑子是清醒的。“能。”他说,“再来一轮复盘,把刚才那些脱节点过一遍。”
她点头,打开全息投影,把关键片段逐帧播放。两人并排站着,一个指着操作轨迹,一个补充意识延迟的原因。没有争执,也没有冷场,只有数据和语言在来回传递。
风扇还在转,吹得线路微微晃动。监控台的屏幕上,协同指数曲线从最初的暴跌,一路爬升到稳定线以上。
江临川站在投影旁,右手小指终于彻底放松。他没再摸戒指,也没转笔。目光落在她指出的那个时间节点上——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听见”她指令的瞬间。
“下次。”他忽然说,“我们可以试试反向推进,你主攻,我掩护。”
她抬眼看他,军用表的指针指向23:17。
“行。”她说,“只要你别又自说自话往前冲。”
他扯了下嘴角,没反驳。
训练舱的灯还亮着,系统待机界面浮在空中,像一片未关闭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