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右脚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地面就震了一下。不是地震,也不是爆炸,是那种低频的、闷在骨头里的震动,他知道是什么——枪口冲击波。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撞在地上,水泥地磨破了裤管,火辣辣地疼。但这一扑救了他命,头顶那扇铁门边缘“铛”一声炸开一串火星,子弹擦着门框打进了墙里,碎屑溅到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趴下!”沈知意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甩出来的。
她已经滚到了左侧一堆废弃电缆盘后,战术匕首握在手里,眼睛死盯着东南方向。林墨阳一把拽住还没完全站稳的苏挽月,两人直接翻进变电站外墙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凹槽里。苏挽月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手指死死掐着终端屏幕,指节发白。
第二发子弹来了。
“嗖——”
空气被撕开的声音特别清晰,像是有人拿刀片划破了布。这发没打人,而是精准钉在他们刚才藏身的铁皮箱上,火花四溅,金属扭曲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林墨阳缩了缩脖子,把苏挽月往里拉了半米。
江临川趴在原地没动,右手撑地,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在灰土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他闭上眼,NCP自动激活,把过去0.8秒内的空间位移数据抓取进来,叠加前三发子弹的落点轨迹,逆向推演射击角度和弹道曲线。
脑子里像有张透明网格图在展开,每一发子弹的飞行路径都被还原成一条细线,三线交汇,指向东南方约210米外的一栋废弃水塔顶部。风速偏西北,每秒4.3米,弹道有轻微右偏,说明狙击手做了补偿修正。
他睁眼,左手迅速在地面划了三个箭头,指向水塔方向,然后比了个“二”字,再指自己和沈知意。
沈知意立刻懂了。她点头,眼神没离开那个方向,右手已经在摸腰后的战术包,准备弹药和烟雾弹。
第三发子弹又来了。
这次冲的是林墨阳藏身的位置。子弹打在混凝土块上,崩起一块碎石,正中林墨阳左耳侧,擦出血来。他猛地一抖,但没叫,只把嘴死死咬住,反手把苏挽月的脑袋按低,自己也缩进阴影里。
“妈的……这人是冲我们来的。”林墨阳喘着气,声音有点抖,“不是巡逻,是定点清除。”
苏挽月终于忍不住,牙齿打颤:“他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儿出来?”
没人回答。答案就在头顶那个微型信号发射器上——他们触发了警报,有人等着他们露头。
第四发子弹响起时,江临川已经开始动了。他翻身滚向右侧一辆报废的工程车残骸,动作因为腿伤变得迟滞,右手撑地那一瞬,伤口撕裂,血流更快。但他借着滚动完成了规避,子弹打在他刚才趴伏的位置,地上多了一个冒着烟的小坑。
沈知意同时跃起,贴着变电站外墙疾行五米,找到一个能遮蔽全身的通风口缺口。她抬手,朝江临川方向比了个“掩护”手势,然后掏出一枚小型干扰贴片,准备扔出去制造噪音吸引火力。
江临川摇头,用嘴型说:“别动。”
他闭眼,NCP启动毫秒级回溯,把自己刚才翻滚的动作重放一遍,发现重心偏左0.3秒,导致落地延迟。他在脑中调整姿态,预载新的规避模型,睁开眼瞬间完成肌肉记忆校准。
第五发子弹来了。
他直接翻滚,动作标准得像训练录像,刚好躲过弹道中心区。子弹打在车底油箱位置,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没引爆。
沈知意抓住空档,猛地冲出掩体,低姿冲刺十米,贴近水塔底部的楼梯入口。她背靠墙壁,快速扫视上方结构——螺旋钢梯锈蚀严重,顶层平台有个半塌的观察窗,是唯一能架枪的位置。
江临川紧随其后。他没走直线,而是Z字形小步冲刺,每一步都卡在NCP预设的最优路径上。跑到一半,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停也没停,靠着NCP缓存的环境模型继续推进。
第六发子弹击发。
他翻滚闪避,右手再次撑地,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肘。但他落地姿势完美,没有滞涩,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冲到水塔底层另一侧,与沈知意形成夹角。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说话。
沈知意点头,抬手做了个“三、二、一”的倒数手势。江临川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
突进开始。
沈知意率先冲上第一段楼梯,脚步轻而快,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踏板。江临川紧随其后,腿伤让他速度受限,但他靠着NCP不断微调步伐节奏,确保不拖后腿。
爬到一半,第七发子弹射来。
不是冲人,是冲楼梯。
子弹精准打在第三级钢梯连接处,金属断裂声“咔”地响起,整段楼梯往下塌了半寸。沈知意反应极快,直接跳过断口,落地翻滚卸力。江临川晚了半拍,右脚踩上去时,踏板已经倾斜,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本能地伸手抓扶手,但左手够不到,右手刚一用力,伤口剧痛,差点脱力。就在身体要往下坠的瞬间,NCP自动回溯了前一秒的动作模型,脑中闪过一个修正姿态——他立刻收腹,左脚蹬墙借力,硬生生把身体拉了回来,单膝跪在第八级台阶上。
没掉下去。
沈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焦急,只有确认。她抬手,示意继续。
江临川撑着站起来,继续往上。
风更大了,吹得铁梯嗡嗡作响。水塔顶层越来越近,那个半塌的观察窗就在眼前。里面黑着,看不清有没有人。
沈知意放缓脚步,贴着内侧墙面上去。江临川跟在后面,右手已经没力气握拳,只能虚虚勾着扶手。血顺着指尖滴在楼梯上,一滴一滴。
他们离顶层还有最后五级台阶。
沈知意停下,抬手示意待命。她从战术包里摸出一枚微型震动传感器,轻轻贴在楼梯转角的墙上,耳机接入监听。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移动,但设备显示上方有微弱的电子信号波动——说明有设备在运行,可能是瞄准镜或通讯模块。
江临川闭眼,NCP最后一次刷新预载模型,把过去十秒的所有弹道数据整合进判断系统。他睁开眼,朝沈知意比了个“三点钟方向”的手势。
沈知意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最后几级台阶,战术匕首横在身前,准备近身清剿。
江临川紧随其后,右手终于从扶手上松开,握住了藏在后腰的应急电击棒——那是他从地下通道带出来的唯一武器。
两人并肩站在水塔顶层入口,背靠两侧墙体,呼吸同步放缓。
里面静得可怕。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在地上打着旋。
沈知意抬手,准备破门突入。
江临川盯着那扇摇晃的铁门,NCP仍在运行,视觉模型里,一条红色预警线静静悬浮在门后一米处——那是他根据所有弹道反推的狙击手最佳射击位。
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沈知意肩上,示意等一下。
沈知意回头,眼神询问。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门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