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左脚刚踏出第三步，膝盖就猛地一软。他没倒，左手迅速撑住倾斜的水泥墙，掌心蹭过一层湿滑的青苔，留下一道灰绿色的印子。前方不到五十米就是通道尽头——那片从通风格栅透下来的天光比刚才更亮了些，照在地面上像一块块发白的旧布。空气里有风了，带着点柏油路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快到了。”林墨阳喘着气说，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往前推了一把江临川的后背，“再撑十秒，十秒就行。”
沈知意没说话，停在最后五米处回身，侧耳听后面动静。她手指搭在战术匕首柄上，指节发白。几秒后，她突然压低嗓音：“有人追上来了。”
脚步声不是零散的，是成队列的节奏，踩在积水地上的回响越来越密。紧接着是一串电子杂音，像是神经接口在自动扫描信号频段。
“至少六个。”沈知意说，“带追踪模块。”
江临川闭了下眼。NCP轻微激活，将过去三分钟的移动轨迹缓存进底层路径模型。他能感觉到太阳穴突跳，右手指缝里的血又开始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这玩意现在只能记个走路姿势，没法再拉一次回溯了。脑子已经像被拧干的毛巾，再多扯一下就得断。
“不能硬冲。”沈知意贴着左侧墙壁蹲下，视线锁住通道拐角，“前面是直道，没遮挡。他们三十秒内就能追上。”
林墨阳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忽然落在头顶一排废弃的监控探头上。那些黑乎乎的塑料外壳早就裂了，电线耷拉着，可供电灯还在闪，说明主线路没彻底断。他一把拉开背包，翻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背面焊着两根细线，另一头连着个改装过的U盘模样的装置。
“延时病毒。”他说，“我早该想到这儿有电。”
江临川看了他一眼。林墨阳咧了下嘴，动作没停：“老型号摄像头用的是统一驱动协议，只要插进任意一个终端口，就能顺着电源线反向注入指令。我把触发条件设成运动感应，等他们一过弯，所有设备同时重启过载。”
“会有多大干扰？”
“够他们耳机炸火、定位失灵五到八秒。”林墨阳一边接线一边说，“短时间高强度电磁脉冲，神经接口扛不住。但咱们得提前跑，不然一起被扫进干扰区。”
沈知意点头：“你设倒计时，我们先走。”
“不用倒计时。”林墨阳摇头，“设成双信号联动。三秒内检测到两个以上高速移动目标才触发，防止误爆。”
他说完，踮起脚，把金属片塞进最近一个摄像头底部的维修接口。那地方积着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才对准位置。咔哒一声轻响，装置卡进去了。他拔出随身的小型信号发生器，屏幕上跳出一串进度条，开始同步周边设备。
“好了。”他收起设备，背上包，“走！”
四人立刻加速向前。江临川咬牙撑着墙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右手伤口撕开更深，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肘。他没管，只盯着前方那片光。
身后通道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墨阳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很急，额头上全是汗，可嘴角还挂着点笑。他知道这招不一定能甩掉对方，但只要能打断追击节奏，就够了。
他们刚转入最后一段斜坡弯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滋啦——！
像是几百个老式电视同时开机，声音尖锐得能钻进脑髓。紧接着是爆炸般的闪光，一连串电火花从通道中段炸开，照亮了整条走廊。那些老旧的应急灯、通风控制器、监控探头全都瞬间重启，屏幕乱闪，电机狂转，发出高频嗡鸣。强电磁波直接冲击神经接口系统，追兵的通讯频道当场瘫痪。
“啊！”有人惨叫。
“信号丢失！重复，信号丢失！”
“关机！快关机！”
阵型瞬间大乱。有人捂着耳朵跪倒，有人撞上墙壁，原本整齐的脚步变成混乱的碰撞声。追踪模块失效，红外锁定中断，六个人在短短五秒内失去了统一指挥。
江临川听到动静，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半拍。他知道那是林墨阳的活儿成了。
“有效。”沈知意低声说，语气松了一瞬，但马上又绷紧，“继续跑，别回头。”
林墨阳喘着气，从背包里摸出另一个小盒子，塞进怀里：“备用干扰器还在，还能再来一次，不过得换个位置。”
江临川没应声。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左边那道墙好像在晃。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点鼻血。NCP还在运行，但已经接近临界值。再强行调用一次预载，可能当场就会晕过去。
但他们不能停。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地面不再是湿滑的水泥，变成了带防滑纹的金属坡道，通向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关死，留着一条缝，外面能看到一点灰色的天空。
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林墨阳突然伸手，拽住江临川的胳膊：“你腿要断了还走这么快？”
江临川甩了一下，没甩开。
“差这点距离，死也得跨过去。”
沈知意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外面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是废弃变电站的围栏，再往外就是城市边缘的主干道，一辆环卫车正慢悠悠地驶过。
他们冲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江临川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某种设备启动的提示音。
他猛地抬头。
高处通风格栅的阴影里，有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正闪着红光。不是他们装的。
也不是许家的人留下的。
它一直就在那儿，等着他们触发警报。
林墨阳也看到了，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对劲……这频率是定向传输，不是本地报警。”
沈知意立刻抬手：“停！别出去！”
可已经晚了。
江临川的右脚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也不是塌陷。
是狙击枪击发时的低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