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战术室的灯被调成一盏台灯。光打在江临川的手上,他正把耳麦放进防水袋,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主控屏前,手指一点,最终行动流程图弹出。画面里,时间节点、任务分工、响应机制全部标得清清楚楚。她没看人,只盯着屏幕,说:“再过一遍。”
林墨阳睁开眼,嘴里还含着能量棒的空包装纸,随手吐进垃圾桶。他坐直,双手搭在三台终端之间,“我这边没问题。信号模拟器、热源干扰、震动发生器全部锁定,启动序列校准到毫秒级。你进去的时候,系统只会当是管道自热。”
“跳转脚本也锁死了。”苏挽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蓝光,“认证空窗每十二分钟一次,持续三秒。我已经把伪装心跳包嵌进市政日志轮换节奏,只要你不超时,后台不会标记异常。”
叶蓁蓁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防弹衣内衬,摸了摸贴身藏的加密U盘。她点头,动作很小。
沈知意滑动屏幕,把时间轴拉到02:14:20。“这是你切入排水管的时间。巡逻队提前了48秒,原计划要错开。”她抬头,“你确认能在这个窗口完成接入?”
江临川点头,“够了。B2西侧管道坡度0.6,井盖编号D-7,我走过去需要58秒。接入主控节点三分钟,撤离时间预留130秒。全程避开红外扫描和压力传感区。”
他说完,走到投影前,手指在建筑结构图上划了一道。从D-7井盖到光纤接入点,再到撤离通道,路线画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转折,也没有试探性路径。
“我不碰核心数据库。”他补充,“只取原始日志。拿到就走,不查内容,不翻记录。”
沈知意看着他,眼神没变。她知道他在说什么——NCP的痕迹可能就在那些数据里,但他不能看。一旦触发逆向建模的警报,整个计划都会崩。
“外围掩护由我负责。”叶蓁蓁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会在边境服务器集群制造虚假流量风暴,掩盖你们的数据波动。时间窗口三分钟,多一秒我都撑不住。”
“远程响应归我。”林墨阳敲了敲终端,“你要是被扫到,滤波模块会自动加压,至少给你多0.3秒缓冲。虽然短,但够你回撤一步。”
“防火墙跳转我来控。”苏挽月低头检查U盘锁死状态,“你接入的瞬间,我会把你的操作路径混进心跳包,像上次一样。只要系统不重启,就不会留下痕迹。”
沈知意把所有人的时间节点重新整合一遍。进入时间、断网窗口、操作时长、撤离节点,全部对齐。她按下同步键,五个人的终端同时弹出最终确认页。
江临川没急着点确认。他摘下耳麦,低头看着右手小指的银戒。灯光下,那圈金属泛着冷光。他记得父亲最后一次调试程序时,也是这样摩挲着戒指,说:“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林墨阳乱糟糟的头发、苏挽月低垂却绷紧的肩膀、叶蓁蓁握紧的拳头、沈知意沉静的脸。他们都在等他一句话。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回溯。”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是一体的。”
没人接话。
林墨阳手指在空中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模拟键盘节奏。苏挽月把U盘插进加密槽,锁死,再检查一遍。叶蓁蓁整理了下手腕上的战术带,动作利落。沈知意站在投影旁,左手搭在军用表上,指针指向05:23。
江临川伸手,在确认页上点了“同意”。
其他四人几乎同时点击。
系统提示音响起:【最终方案已锁定,所有设备进入待命模式】。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墨阳靠回墙角,闭上眼,手里捏着一根新的能量棒,没拆。苏挽月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叶蓁蓁坐到副控台侧位,打开本地监控界面,开始预载境外服务器数据流。沈知意关闭投影,只留台灯亮着。她回到位置,手指轻轻按住表冠,像是在确认时间是否走稳。
江临川坐在主控位,双眼微闭。
他没睡,也没发呆。他在脑中预演那三分钟的操作路径——从排水管爬出,到接入光纤,再到拷贝日志、切断连接。每一个动作都拆解成最小单位,每一个延迟都计算到毫秒。他知道,现实里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但他的大脑可以先走一遍。
银戒贴着皮肤,有点凉。
他想起昨夜调试设备时,林墨阳说的那句话:“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回溯,我们都在后台给你兜底。”
现在,这句话沉了下来。
不是他在孤军奋战,而是五个人,把命绑在一条线上。
沈知意轻声说:“还有九小时零七分钟。”
没人回应。
林墨阳靠墙坐着,手指还在空中轻轻敲,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比赛。苏挽月盯着U盘指示灯,红灯常亮,表示加密未解除。叶蓁蓁的屏幕上,境外服务器的流量曲线已经开始波动,她在预演掩护节奏。沈知意低头看了眼军用表,秒针走得很稳。
江临川睁开眼。
他拿起改装后的耳麦,检查接口密封性。防水层完好,电容环无松动,认证频段标识清晰。他把它放回防水袋,拉好拉链,放在操作台最右边。
然后他坐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
时间一点点走。
战术室里只有终端风扇的低鸣,和偶尔的按键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完,所有的漏洞都已经补上。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个时间点到来。
等那一秒的窗口开启。
等他们一起把真相挖出来。
江临川闭上眼,再次开始预演。
这一次,他把自己当成敌人——如果他是许薇然的人,会在哪里设陷阱?会在哪个节点埋警报?会在哪一秒突然切断信号?
他一条条排查,一个个排除。
直到脑子里那条路径变得像肌肉记忆一样自然。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05:31。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军用表上,轻轻按了一下表冠。
林墨阳睁开眼,看了眼自己的终端,确认所有设备仍处于待命状态。他没动,又闭上。
苏挽月把眼镜推到额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坐着。
叶蓁蓁的屏幕显示,境外服务器的伪装流量已经预载完毕,随时可以引爆。
江临川睁开眼,看了眼操作台上的防水袋。
耳麦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袋子表面。
然后收回手,坐正。
房间里很安静。
连风扇的声音都像是被压低了。
九小时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