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指挥室的灯被调成了暗光模式。江临川没动,手指还搭在耳麦边缘,屏幕上的草图被放大到B2层西侧排水管入口,水流坡度和井盖编号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个虚线画出的光纤接入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抬眼。
“林墨阳。”他说。
“在。”林墨阳从三台终端后抬起头,嘴里咬着半根巧克力味能量棒,另一只手正往一个防水箱里塞设备,“我已经把信号模拟器拆了重装,热源干扰模块加了冗余电源,震动发生器也做了静音处理。你进去的时候,红外探头只会觉得是管道热胀冷缩。”
他说完,拉开背包最底层,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后露出一块改装过的神经接口保护套。表面看着就是普通防尘罩,但内侧嵌了一圈微型电容环。
“这玩意儿能在强磁场环境下续传0.3秒信号。”他把盒子推过去,“你要是被扫到,NCP缓存的操作路径不会断。至少能多一次回溯机会。”
江临川伸手接过,翻看了一遍接口纹路,点头:“能兼容联赛认证频段?”
“当然。”林墨阳嚼完最后一口能量棒,顺手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我用的是你上个月打总决赛时的合法权限包做底,伪装心跳信号完全没问题。只要你不碰核心数据库,系统只会当你是例行检测。”
沈知意站在战术屏前,手指滑过建筑管理系统的巡更记录。她刚核对完第七遍数据,发现周五清晨的巡逻队确实比平时提前了48秒到达B区通道。
“原定02:15切入排水管不行。”她说,“现在改到02:14:20,留出缓冲时间。林墨阳,重新校准设备启动序列。”
“收到。”林墨阳立刻调出控制面板,把三台终端的时间戳全部刷新。他一边输入指令一边嘀咕,“这精度搞得跟打职业赛最后一秒拆炸弹一样,血压都上来了。”
没人接话。空气里只有终端风扇低转的声音。
苏挽月坐在角落的副控台前,眼镜片反着蓝光。她刚从市政网络旁路端口逆向解析完许薇然总部外围防火墙的日志轮换机制,屏幕上已经标出三个短暂开放的认证漏洞。
“跳转脚本写好了。”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哑,“每十二分钟有一次三秒的认证空窗,我做了自动跳转程序,能帮你把伪装信号混进心跳包。但必须卡准时间,差一秒都会触发异常警报。”
江临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屏幕。波形图上那三段空白期像被剪刀剪掉一样整齐。
“你是怎么找到这些漏洞的?”他问。
“青训营教的。”苏挽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淡,“他们让我们模拟攻击市政系统,练的就是这种日志轮换间隙。我当时……被人逼着干过不少次。”
她说完,没再解释。江临川也没追问。他知道是谁逼的,但现在不重要了。
“试试看。”江临川坐回主位,戴上比赛用耳麦。系统提示音响起:【神经接口连接中……频率验证通过】。
苏挽月立即切换监控界面,实时追踪外部防火墙反馈。林墨阳同步启动信号滤波模块,把伪装强度拉到97%。
第一次测试开始。江临川模拟接入心跳包,动作刚做到一半,防火墙突然出现一次毫秒级频率波动。
“停。”他立刻松开操作杆。
“哪里不对?”沈知意走过来。
“滤波不够。”江临川摘下耳麦,“信号有抖动,虽然只有0.003秒,但足够让系统标记异常。林墨阳,加一层被动阻尼。”
林墨阳立刻动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块微型电路板焊上去。五分钟后重试。
第二次,信号稳定了98%。
第三次,完全吻合。
“行了。”苏挽月敲下确认键,把跳转脚本锁定进加密槽,“现在你的操作路径会自动伪装成维护信号,连后台日志都不会留下痕迹。”
江临川看了眼时间:04:41。
距离行动还有九个多小时。时间不算宽裕,但够用了。
林墨阳把最后一台震动发生器装进防水箱,拉好封条,靠墙坐下。他顺手从书包里摸出一根薄荷味能量棒,撕开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回溯,我们都在后台给你兜底。”
沈知意走到战术屏前,把所有时间节点重新整合一遍。进入时间02:14:20,断网窗口02:17:00,预计操作时长三分钟,撤离时间02:20:30。安保巡逻、信号切换、设备响应全部对齐。
她按下同步键,所有人终端弹出最终方案确认页。
“记住。”她抬头,声音平稳,“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也不是复仇,而是取证。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江临川点头。他拿起改装后的耳麦,检查了一遍接口密封性,然后轻轻放在操作台上。银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苏挽月关闭破解界面,低声说:“没问题了。”她把U盘插进加密槽,锁死数据,静静坐着,随时准备二次响应。
林墨阳闭上眼,嘴里还在念叨游戏术语缓解紧张。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前线,但每一台设备都是命门。
沈知意站在投影前,左手搭在军用表上,指针指向04:58。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时间轴,一遍遍核对节奏。
房间里只剩下终端运行的低鸣。五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一句废话。
计划已经成型,设备已经就位,漏洞已经破解,时间已经校准。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打磨,每一秒都被精确切割。没有人再提风险,也不说万一。他们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万一。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右手小指的银戒,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耳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