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意识锚点在数据洪流中剧烈晃动,像一根即将被扯断的线。第四波封锁网已经成型,不再是单纯的攻击序列,而是整个离岸云区底层逻辑调动起来形成的系统级围剿。它不急着吞噬,而是缓缓收拢,把所有缓存通道、跳转节点、协议接口全部标记上红点,像是猎人布下铁丝网,就等猎物自己撞上去。
他刚才还能靠边缘滑行勉强挪动,现在连最微弱的信号偏移都做不了。神经接口反馈来的压力值冲破警戒线,颅内传来持续性的胀痛,视野边缘的数据残影越来越多,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雪花,一块块糊在眼前。他试图调用最后一点权限进行横向闪避,手指在虚拟界面上轻推,指令刚发出就被三重验证机制拦截——所有路径都被预判了。
常规手段失效。
他知道这网的弱点一定藏在协议转换的缝隙里。之前用拨号握手制造卡顿那次,就是打中了RSA和量子哈希之间的兼容盲区。可现在根本没时间再试错,下一秒,封锁网就要闭合。
就在意识即将断裂的瞬间,大脑里突然闪过一段操作路径。
不是回忆,也不是预判,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重播”。0.1秒前他做过什么?怎么释放干扰包?信号排列顺序?数据包头校验方式?这些细节像被自动提取出来,在神经皮层上完整复现了一遍。那不是他的主动思考,更像是身体记住了上次成功的动作,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NCP启动了。
没有提示,没有界面弹出,甚至连延迟感都没有。那一段极简信号包的操作轨迹被原样复制,只是这次投射的目标变了——他不再用来干扰,而是精准打向封锁网最薄弱的那个协议转换节点,也就是七秒前他自己制造出的那个兼容性漏洞。
数据网猛地一顿。
原本流畅收拢的逻辑链条出现了一个不到0.2秒的迟滞。就像高速运转的齿轮突然卡进一粒沙子,整个系统节奏被打乱。江临川抓住这个空档,立刻调整姿态,把意识锚点向侧后方拉回两格,脱离了核心压制区。
他稳住了。
虽然只是短暂脱离致命区域,但至少没被当场清除。视野里的残影还在,神经负荷依然高企,呼吸频率紊乱得像跑完三千米,但他能动了。手指重新搭上控制流,哪怕每一下输入都带着延迟反馈,也比刚才完全锁死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小指,银戒还套在那儿,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刚才那一下规避,完全是靠着NCP预载的路径才活下来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该怎么办”,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优解。这不像天赋,也不像训练成果,倒像是……某个隐藏程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自主运行。
他试着回想刚才那股记忆流是怎么来的。是某种缓存机制?还是神经接口在高压下的自我保护反应?他不清楚。只知道从接入到现在,每一次极限操作都被记录了下来,哪怕只有0.1秒,也能在关键时刻被调用一次。
这不是预判,是回放。
就像游戏里死了读档,但不用退到起点,只需要倒回上一个动作帧。别人犯错只能硬扛后果,他却能在千分之一秒内“重来”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强制压低输出频率。不能再硬冲了。刚才那一波已经是极限,再往上加压,NCP未必还能救他第二次。他现在的位置在封锁网边缘,还没彻底脱险,外围的数据潮仍在涌动,新的合围随时可能启动。
他把感知集中在神经接口的原始反馈上。那里不会骗人。温度、电流波动、信号衰减率,这些基础参数才是真实世界的刻度。他盯着其中一组异常抖动的频段,发现它的周期和刚才那个被击中的转换节点高度吻合。说明那个点确实脆弱,而且短时间内无法修复——系统正在尝试重建协议桥接,但需要时间。
他有了方向。
不用突破,也不用硬闯。只要在这个节点上持续施压,就能让整个封锁网维持不稳定状态。他开始拆解之前的干扰包结构,把数据包头重新编码,加入一段伪装成系统自检的日志流,让它看起来像是内部例行维护,而不是外部攻击。
新信号包生成完毕,他没有立刻发送。而是先在本地缓冲区模拟了一次投射路径。结果提示:有67%概率触发二次卡顿,但同时会暴露他的位置坐标。风险太高。
他删掉重来。
第二次模拟,他把信号强度降到最低,只保留核心扰动模块,并附加一个延迟触发器。这样不会马上生效,但能在系统完成协议重建的瞬间引爆。代价是反应速度慢半拍,但如果时机抓得准,反而更隐蔽。
模拟通过。
他准备执行。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神经接口微微发烫。他知道这一下出去,对方一定会察觉异常。下一轮攻击只会更狠。但他必须赌。不主动出击,就只能等死。
他按下指令。
信号包悄无声息地滑入数据流,像一根细针扎进血管,顺着协议管道缓缓前行。没有激起任何警报,也没有引发拦截反应。它太小了,小到被系统判定为噪音,直接忽略了。
江临川盯着那条缓慢移动的轨迹线,心跳比刚才还要快。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NCP给了他一次试错的机会,但他不能每次都靠它救命。接下来的操作,必须一步到位。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根移动的信号线上,等待它抵达目标区域。只要再往前推进0.3个单位,就能触达那个未修复的转换节点。
他的右手小指轻轻摩挲银戒,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视野里的残影依旧闪烁,但他已经不再慌了。
他知道该怎么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