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意识刚滑入数据流,眼前就炸开一片白。
不是光,是信息密度压到极限后产生的视觉错乱。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条高速运转的传送带,四周全是压缩到极致的数据块,棱角分明,带着尖锐的碰撞感,一浪接一浪地撞上来。神经接口传来的反馈直接拉满,颅骨内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节奏快得来不及反应。
主控室里,沈知意的手指还悬在终端边缘,军用表的秒针走过九点十八分零七秒。她盯着主屏上那条代表江临川意识强度的曲线——原本平稳上升的绿色线条,在接入第三秒时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开始剧烈震荡,峰值冲破了安全阈值红线。
“第一波来了。”林墨阳蹲在主机柜前,眼睛死死盯住链路稳定性仪表盘。数值从98.7%骤降到83%,又弹回89%,像在坐过山车。“不是普通防火墙,这玩意儿带自适应追踪,频率在变。”
叶蓁蓁的耳机里传来跨境中转节点的实时警报音,她快速切出三组波形图并列对比,眉头拧紧。“加密协议不固定,每0.6秒切换一次,RSA、椭圆曲线、量子哈希混着来,根本没法预判解码路径。”
江临川没时间听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片由数据构成的“海”上。防火墙不是一道墙,而是一层层推进的潮汐,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密集,更复杂。他刚才预留的操作空间已经被填满,连最基础的位移指令都卡在输出缓冲区里,迟迟发不出去。
他咬牙,强行压低指令频率,改用极简信号包试探性前推。一个伪装成系统日志的数据碎片刚脱离主体,立刻被第二层潮汐吞没,反向追踪模块瞬间激活,在他意识锚点周围画出三个红色锁定圈。
“偏移!”他在心里吼。
身体没动,但神经信号以毫秒级速度调整流向,沿着数据流中一条微弱的缓存通道横向滑出两格。锁定圈擦着他掠过,差一点就把他的位置钉死。
可还没喘口气,第三波已经压到。
这一次,数据不再是单纯的封锁,而是开始模拟攻击行为。虚假的退出指令、伪造的权限认证反馈、甚至一段听起来像母亲声音的语音片段——全都是诱饵,目的就是让他误判、回应、暴露。
江临川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他知道不能信,可那段声音太真了,真得让他心口一紧。他硬生生掐断响应冲动,把所有感知集中在神经接口的原始反馈上——那是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
他靠着接口高采样率捕捉到的一丝延迟差异,判断出下一波冲击的主攻方向在左上方。他提前半秒释放一组干扰信号,用的是十年前老式拨号网络的握手协议,故意制造兼容性错误。防火墙阵列短暂卡顿,给了他一个不到0.3秒的安全间隙。
他冲了进去。
不是直线突进,而是贴着数据洪流的边缘滑行,像一块被浪推着走的浮木。他知道这样效率低,但至少还能动。只要意识不散,就有机会。
主控室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知意的目光没离开过生命体征监测图。江临川的心跳从82飙到136,脑电波β段持续超载,呼吸频率紊乱。她左手搭在熔断程序启动键旁,只要再升5%,她就得强制断连。
“他还撑得住?”叶蓁蓁低声问,手指停在跨境追踪界面上,不敢轻举妄动。
“链路没断。”林墨阳盯着主机柜,“丢包率两次冲到12%,但都自己恢复了。他现在走的是边缘缓存通道,带宽只有正常的十七分之一,等于在爬。”
“爬也比停着强。”沈知意说,声音压得很平,可指节已经泛白。
江临川确实是在“爬”。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在一条布满高压电的管道里匍匐前进。每挪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刚才那几次闪避让他的神经负荷接近极限,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数据残影,像是屏幕坏点,挥之不去。
他不敢提速,也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提速可能直接烧毁接口。
他只能继续往前,靠着本能和那一丝0.1秒的预载余韵,在数据浪峰之间找缝隙。他知道外面有人看着,知道他们想帮忙,但现在没人能替他扛下这一波。
他只能靠自己。
第四波潮水已经成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庞大。它不再只是防火墙,更像是整个离岸云区的底层逻辑被调动起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缓缓收拢。
江临川的意识锚点微微晃动,像是风中的烛火。
他看见了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