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还在转,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是从墙角持续传来的某种信号。江临川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没有动,也没有转笔。主屏上倒计时框仍在跳动,红色边框轮流闪烁着几个重点赛场的实时数据流。沈知意站在辅助终端前,刚提交完高级日志调阅申请,系统还卡在“等待审核中”的状态。
她没回座位,而是突然调出另一个界面。
“我换个方向查。”她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江临川偏头看她一眼。
沈知意已经打开了神经反馈采集模块的历史记录入口。她输入权限密钥,选择时间范围:过去七十二小时,筛选条件设为“全息赛事期间、高神经介入度选手”。
屏幕上开始加载一组组波形图。每一条代表一名职业选手在比赛中的脑电活动轨迹,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神经信号强度,颜色区分个体。
“你在找什么?”江临川问。
“之前那波异常流量,出现在第十九分钟左右。”她拖动时间轴,“如果它是冲着人来的,不是为了黑系统,而是为了影响操作者……那得留下痕迹。”
她说完,把九场高流量比赛对应的十名顶尖选手数据并列排开,启动动态比对模型。
图谱一开始杂乱无章。不同选手的反应节奏、技能触发时机、压力峰值点都不一样,符合正常表现。但当画面推进到团战爆发阶段——几乎都在比赛进行到第十九分钟前后——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出现了一段诡异的重叠。
多个独立曲线在同一时刻抬升,频率一致,相位偏移几乎为零。持续时间0.8秒,误差小于3毫秒。
江临川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这不是巧合。”他说。
沈知意没说话,放大那段同步区间。她切换成频谱视图,发现这些选手在那一瞬间的θ波与β波共振强度异常升高,而这种组合通常出现在“接收外部指令后准备执行动作”的预判状态,而不是实战中的自主决策。
“他们像被同时点了一下。”她说。
江临川盯着图看了几秒,转身回到主控台,调出其中三名选手的比赛录像。他将视频帧与神经波动曲线叠加播放。
画面里,三人正在高地边缘拉扯。敌方刺客突进瞬间,三人几乎同时向右横移一步,走位路径高度相似。但神经图谱显示,他们的动作延迟了约12毫秒——正好落在同步信号结束后的第一帧响应窗口。
“不是主动协同。”江临川说,“是先收到信号,再统一行动。”
沈知意皱眉:“如果是程序在后台发指令,大脑接收到刺激,就会产生这种延迟响应。就像……听到哨声才起跑。”
“可他们戴的是标准神经接口耳麦,不是军用级植入设备。”江临川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设备认证列表,“厂商协议里明确写了,禁止任何形式的反向神经刺激功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沈知意低声说,“有人绕过了协议,用伪装成游戏数据的指令包,直接触发生物神经反应。”
房间里安静下来。风扇的声音显得更清晰了。
江临川重新看向主屏上的波动图谱。那些原本只是数据线的波形,现在看起来像是某种集体被操控的证据。他想起自己比赛时那种熟悉的0.1秒预载感,但那属于NCP残片,无法被检测,也无法复制。而眼前这十几名选手,彼此毫无关联,却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相同的生理反应。
“这不是个别现象。”他说,“是批量发生的。”
沈知意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步操作。她新建了一个本地分析环境,打算把原始日志做脱敏处理后导入深层溯源工具。但她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上报?”
江临川摇头:“现在只有相关性,没有因果链。上报只会触发隔离审查流程,反而打草惊蛇。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猜得没错,问题不在系统,而在选手本身。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同步的是谁。”
沈知意点头。她收回上报指令,改为手动备份所有图谱数据,并设置警报规则:一旦再有超过三名选手在同一时间段内出现神经信号趋同,立即弹窗提醒。
“我会盯住接下来的每一场重点赛。”她说。
江临川没回话。他把刚才那段同步波形单独截取出来,转换成音频格式,通过耳机试听。
滴——
短促的一声,带着轻微颤音,像老式调制解调器拨号时的余响。
他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二时二十三分。
主屏上,倒计时还在走。下一波信号预计在一小时三十七分钟后出现。几个重点赛场的数据流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提示。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可能早就开始了。不是从下一次数据包抵达时算起,而是从第一个选手的脑电波被同步那一刻,就已经在运行。
沈知意坐回位置,左手轻轻搭在军用表表盘上。她没再说话,眼睛盯着新打开的日志分析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切入更深一层的数据底层。
江临川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张波动图谱。十个人的神经反应,在第十九分钟的那一秒,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波峰。
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他的手指慢慢滑过键盘表面,最终停在回车键边缘。
下一场比赛,还有九十四分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