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接驳通道的防辐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带。江临川走在这道光里，脚步比刚才轻了不少。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扇门已经关上，连同里面的保温杯、报告、未说完的话，一起留在了过去。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当标杆。他只是个还想写代码的学生。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系统推送的采访通知：下午三点，科研中心新闻发布厅，例行媒体问答。标题写着“全球网络修复行动亲历者对话公众”。他本想划掉，可看到备注栏里那一行小字：“沈知意将作为技术代表远程连线”，便点了确认。
他知道她不会来现场。她向来避开镜头，习惯藏在数据流背后。可他这次不想躲了。
新闻发布厅不大，摆了二十来张折叠椅，前排架着三台摄像机。记者们陆续进场，翻着资料，低声讨论。有人看见他进来，抬头打了招呼，他点头回应，坐到主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外套扣子没解，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银戒。
主持人拿着提词板走过来，先核对流程。“最后一个问题是固定环节，”她说，“我们准备了一个温情向的话题——‘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持来自谁？’可以谈谈家人、朋友，或者……特别的人。”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采访开始得平平淡淡。问题大多是“当时压力有多大”“有没有想过失败后果”“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他答得简洁，不绕弯，也不煽情。说到最后那个问题时，现场安静了几秒。
“江先生，”主持人看着提词板念道，“很多人关心，像您这样年纪轻轻就承担起重大责任的年轻人，背后是否也有一个默默支持您的重要他人？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他低头，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更明显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接对准中间那台主摄像机。
“有一个。”他说。
全场静了下来。
“她不是那种会站出来接受掌声的人。”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也没有颤抖，“她在后台看数据，在凌晨三点核对日志，在我差点把自己逼进死循环的时候，把我拉回来。我不是靠天赋走到现在的。我是因为她还在看着我，才没停下。”
记者席有人屏住呼吸。
“她叫沈知意。”他说完这个名字，顿了顿，像是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我身边，我可能早就把自己锁进代码里，再也出不来。”
没人鼓掌，也没人追问。空气像是凝住了。
几秒钟后，导播间传来轻声指令：“切后台信号，准备连线。”
大屏幕亮起，出现监控室的画面。沈知意坐在终端前，左手腕上的军用表反着光，正低头查看一组参数。耳机还戴在头上，但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广播系统正在回放刚才那段话。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再敲击。
画面卡了半秒，接着她缓缓抬头，看向摄像头方向，像是透过信号，看到了新闻发布厅里的那个人。
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技术人员紧急切断了公共直播流。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记者掏出手机刷热搜，两分钟后低声惊呼：“爆了。”
江临川起身，说了句“谢谢各位”，转身离开座位。他没从正门走，而是绕过侧廊去了后台通道。推开门时，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沈知意。
她换下了正装，穿了件深灰色战术夹克，袖口卷起一截，露出那块老式军用表。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打出一道柔和的明暗分界。她没靠近，也没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确认。
江临川一步步走过去，脚步不快，也没停。
他们在半米距离处停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设备散热后的金属气息——那种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点笑意。
“不是学会的，”他说，“是终于敢说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五指收紧，掌心温热。
他没动，也没挣开，只是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她。
她眼角有点湿，但笑得很清楚。
“下次，”她说，“别直直播里说。”
“没下次了。”他摇头，“就说这一次。”
她没松手，也没反驳。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有人喊她的名字，说是技术访谈要开始了。她没应，也没回头。
“我不去了。”她说。
脚步声远去。
他们仍站在原地，手没放开。阳光从高窗斜照下来，落在他们脚边，像一道封印，把这一刻钉住了。
当天晚上，#江临川公开表白沈知意#冲上热搜第一。视频片段被剪成各种版本传播，最火的一条配文是：“顶级大脑之间的浪漫，原来是沉默之后的一句‘是你’。”
评论区炸了。有人刷“磕到了”，有人发“代码都为你们自动补全了”，还有粉丝做了张合成图：两个全息角色并肩站在数据洪流中，背后写着一行字——“欢迎访问：爱情协议已建立”。
科研中心大厅的电子屏也更新了内容。每日精选瞬间滚动播放，最后一帧定格在两人走出侧门的画面：背影重叠，手牵着手，灯光从头顶洒下，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其实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当晚九点十七分，他们并肩走过大厅。屏幕正好亮起，那帧画面刚切换出来。他们看了一眼，谁都没停下，也没抬头多看第二眼。
但他们走路的距离近了些。
第二天清晨，江临川回到学校宿舍。桌上堆着教材和打印讲义，床头贴着一张课程表，上面用红笔圈了两门补考时间。他放下背包，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校园系统，报名成功。
手机震动，是沈知意的消息：“今天有空吗？”
他回：“有。”
“我想去看看你上课。”
他打字：“教室很普通。”
“我知道。”她回，“但我没去过。”
他删掉前面那句，重新打：“好。”
发送。
合上电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一角。银戒在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转它，也没碰它。
只是静静看着那道光，慢慢铺满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