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焦糊味,混着金属过热后的刺鼻气息。江临川盯着主屏,那串红色警报终于停了,但系统负载曲线像被压弯的弹簧,死死卡在78%的高位。他知道这不正常——攻击波消失了,可压力没退,就像暴雨前闷住的天空。
林墨阳坐在副控台前,左手缠着一层应急冷敷贴,右手搭在主板残骸上,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他刚用烙铁烧断最后一根数据通道时,火花溅到了手腕,皮肤立刻鼓起一片水泡。现在他顾不上疼,只盯着电流监测仪上的数字,怕残留信号反噬主系统。
“备用板彻底死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BIOS芯片炸了,南桥也熔了,连拆解分析都做不到。”
江临川没回头,只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再没有冗余备份,主系统一旦被破,就是全线崩塌。但他也知道,刚才那条伪装成固件更新的数据流,如果不是林墨阳反应快,现在已经把核心数据库当跳板,反向注入追踪程序。
苏挽月的手指悬在物理隔离开关上方,呼吸放得很轻。她刚把主控终端切换到离线模式,所有网络接口全部关闭,连蓝牙和红外都被物理拔除。现在这台机器像个孤岛,不再接收任何外部数据,也不发送任何响应包。她面前的屏幕变暗了,只剩下本地缓存的日志滚动着黑白字符,像老式电报机打出的密文。
“音频信道有动静。”她突然说,眼睛盯住一条异常波动,“伪装成心跳监测反馈,实际在传加密指令。频率是0.6Hz,和之前那批蜂群攻击的节奏对得上。”
江临川立刻调出声波解析图。果然,在正常数据流底层,藏着一段极低频的脉冲信号,每隔1.2秒重复一次,像是某种唤醒协议。如果系统还联网,这种信号会自动触发后台进程,但现在——它撞上了墙。
“手动封。”他说。
苏挽月点头,手指敲下封锁键。她得一个个比对IP段,查历史行为模式,再输入拦截规则。速度慢得像用手抄代码,一分钟只能处理不到三十个可疑连接。但她知道,这种低效反而成了优势——黑客依赖自动化攻击,而他们现在靠人脑判断,每一刀都砍在节点上。
林墨阳忽然抬头:“主电源不稳定,电压波动±5%,可能是攻击余波影响供电模块。”
江临川伸手摸了摸耳麦边缘,银戒蹭过桌面发出轻响。他没转笔,也没揉太阳穴,只是盯着那片离线监控画面,看苏挽月一点一点把入侵尝试压下去。
第三波冲击来得比预想快。
主屏右下角弹出新提示:【未知设备尝试绑定|来源:内部音频输出端口】。江临川立刻切断音响线路,但延迟了0.3秒——足够对方植入一个微型监听程序。他正要下令格式化音频缓存区,苏挽月已经动手了。
“删了。”她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本地指令,“缓存清空,驱动重装,端口锁定。现在这台机子连闹钟都放不了。”
林墨阳扯了下嘴角:“挺好,省得我听你放那首《电竞之光》提神。”
没人笑。
江临川注意到,攻击频率变了。不再是轮替式强攻,而是分散成小股试探,每次只推一个数据包,藏在系统日志回传、温度反馈、甚至是心跳检测同步里。它们不求突破,只求留下痕迹,等量变引发质变。
“他们在找漏洞。”他说,“不是为了现在打进,是为了下次能直接绕开防线。”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把刘海往左拨了拨,露出右眼那道疤。许薇然留给她的不只是伤,还有对这类战术的本能警觉——温水煮青蛙,先耗你耐心,再断你退路。
她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防御:每处理完一批请求,就手动记录特征码,建立本地黑名单。她没法实时更新,只能靠记忆和经验预判下一个攻击点。有时候她得停下来想五秒,甚至十秒,才敢敲下确认键。
林墨阳看着她操作,忽然说:“你这样撑不了半小时。”
“我知道。”她说,“但我只要撑到他们换策略。”
江临川终于开口:“换策略也不会放过我们。他们知道我们现在只剩这一条路可走。”
话音落下,第四次穿透尝试出现,这次是从打印机接口切入。一台早已断联的老式票据机突然收到打印任务,内容是一串十六进制代码。苏挽月第一时间拔掉USB线,然后手动进入底层系统,删除临时队列文件。
“他们疯了。”林墨阳盯着那台沉默的打印机,“连三十年前的并口设备都不放过?”
“不是疯。”江临川盯着代码结构,“是精准。他们知道我们这里还有什么设备,连型号都清楚。说明情报早就泄露了。”
苏挽月没说话,只是把终端外壳掀开一半,让散热口对着空调出风口。机器已经发烫,再这样下去,离线系统也会因过热宕机。
林墨阳看了眼时间:距离烧板过去十三分钟。他们守住了主框架,但代价是彻底失去扩展能力。现在别说反击,连基本运维都要靠人工硬顶。
“我有个办法。”他突然说,“把所有非必要模块拆了,腾出散热空间,降低功耗。哪怕只多撑十分钟,也是机会。”
江临川点头:“做。”
林墨阳立刻动手,拆掉显卡、硬盘阵列、甚至主控台的备用电池组。每卸一块,系统就变得更脆弱一分,但也更稳定一点。最后他把整个机箱侧板拆下来,用支架架在桌上,像给病人敞开胸腔做手术。
苏婉月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她连续处理了十七次高危连接,每一次都要反复核验三次以上。她不敢错,也不能错。她知道现在整个系统的命,就挂在她敲下的每一个指令上。
第五次攻击来自生物识别模块。有人试图激活指纹扫描器,上传伪造权限包。她直接拔掉传感器排线,然后在本地系统标记该端口永久禁用。
第六次是摄像头。她关掉电源总闸。
第七次是语音助手唤醒词。她删除语音服务进程,连带清空了三个月来的语音日志。
每一次应对都很笨,很慢,但都有效。
江临川一直坐着,没动。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而不是乱指挥。他看着苏挽月的操作节奏,发现她在变快——不是技术提升,是形成了肌肉记忆。同样的攻击模式出现第二次时,她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封。
这让他想起NCP的运作逻辑: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复刻过去。而现在,苏挽月正在用人脑模拟这个过程。
林墨阳突然说:“主板残余电流稳了,不会反噬。”
江临川嗯了一声,目光仍没离开屏幕。
苏挽月擦了把汗,继续盯着黑白日志流。她的左手压在终端外壳上,掌心全是汗,却不敢松开——那是唯一的散热支撑点。
主控室的灯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久。三秒后恢复,但空调彻底停了。室内温度持续上升,键盘摸上去已经有灼手感。
林墨阳脱下外套垫在主机下面,试图隔绝地面传导的热量。他自己手臂上的冷敷贴早化了,水珠顺着袖口滴在地板上。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问还能撑多久。
他们只知道,只要这台离线终端还在运行,防线就没有破。
江临川右手小指的银戒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计时。
苏挽月输入最后一个封禁规则,抬起头,看了眼江临川。
他看着她,点了下头。
她没笑,只是把手移开发热的机壳,换了个姿势继续盯屏。
林墨阳靠在椅子上,闭了下眼,又猛地睁开。
主屏依旧暗着,只有那一块离线监控区域亮着微光。
攻击还在继续,但都被挡在外面。
他们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