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指尖在神经接口耳麦边缘停了三秒,随即松开。他刚从联合国总部的走廊走出来,脚底还残留着大理石地面传来的冷意,掌心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沈知意说“回去自己守”,声音像一块压进水泥里的铁片,沉得没有回响。
不到六小时后,他坐在国内全息战备中心主控台前,黑色连帽卫衣的兜帽被他往后推了一截,露出额角细密的汗珠。屏幕左侧滚动着一串红色日志:【跨国缓存节点接入失败|协议不兼容|权限拒绝】。右侧是全球防御网络拓扑图,原本亮起的七个协作国信号点,正在一个接一个熄灭。
“三个试点国撤了支持。”林墨阳盯着副屏,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试了第七种握手协议,“五个观望的直接断了接口,连伪装请求都不接。现在我们跟境外系统之间,比隔着一堵防火墙还干净。”
江临川没说话,调出联盟响应数据流。三小时前,他们还在会议室里争取哪怕一句模棱两可的承诺;现在,那些国家的技术团队已经用代码投票——不合作,不共享,不响应。
他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轻轻磕在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不止是不帮。”苏挽月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她坐在中央监控位,刘海遮住右眼的疤痕,左手按在心跳检测仪上,指针已经跳到112。“我刚扫了七条国际中继链路,两条被主动干扰,四条启用了反追踪熔断机制。有人不想我们连出去,更不想我们查进来。”
林墨阳猛地砸下键盘:“所以刚才那场会,就是走个过场?嘴上说‘搁置讨论’,背地里直接动手封死所有后门?”
“不是背地。”江临川终于开口,语速平稳,“是明着来。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他们在封锁,就怕我们以为还有转圜余地。”
话音落下,警报响了。
不是单点预警,也不是局部异常,而是七道高频攻击波同时撞上核心防火墙。主屏瞬间刷成血红,【多源并发攻击|来源:境外跳板服务器集群|流量峰值突破阈值】的提示弹在最上方,像一把插进系统的刀。
“靠!”林墨阳双手扑上键盘,三台终端同时切到防御模式,“这他妈是蜂群战术!轮替式打孔,每三十秒换一批IP,根本清不完!”
苏挽月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出残影,快速锁定攻击路径。“七条线,全部伪装成合法数据包,混在赛事缓存流里。他们知道我们还在用联赛节点做临时中转……这是冲着系统命脉来的。”
江临川戴上耳麦,全息战场在眼前展开。数据流不再是平缓的河,而是被炸开的水库,到处是漏洞和湍流。他的目光扫过攻击波形图——节奏太稳,不像普通黑客团伙,倒像是某种预设程序在执行清洗任务。
“启动三级应急协议。”他声音没变,“锁定关键数据库,切断非必要外联端口,启用本地沙盒隔离。”
“断了外联,我们连最后一点跨国日志都同步不了。”林墨阳咬牙,“等于把自己关进黑屋。”
“现在不关,下一秒就得被人掀屋顶。”江临川盯着主屏,手指无意识转起笔来。金属笔在他三指间逆时针转了两圈,停顿半秒,再顺时针一圈半——和三天前那个假特工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他没在意。
苏挽月已经执行指令,主系统负载从97%回落到83%。但攻击没停,反而开始试探性寻找新漏洞。一道伪装成系统更新包的数据流试图绕过沙盒,被她提前拦截。
“他们学聪明了。”她喘了口气,“不再强攻,改用渗透式试探。每次只放一个小包,看我们怎么反应。”
“说明他们也在观察。”江临川摘下耳麦,揉了揉太阳穴,“这场围攻不是终点,是测试。他们在测我们的底线在哪。”
林墨阳冷笑一声:“测完呢?等他们摸清我们几斤几两,再来一波总攻?”
没人回答。
主控室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备用电源自动切换。空调停了,室内温度开始上升。三个人谁都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各自的屏幕。
“我刚试了十二种备用链路。”林墨阳低声说,语气像被砂纸磨过,“全被协议拦截。现在别说跨国支援,连隔壁市的备份节点都连不上。我们真成孤岛了。”
苏挽月低头看了眼心跳检测仪,数值又往上跳了五格。她没说话,只是把刘海往右拨了拨,露出那道旧疤。那是许薇然留给她的纪念,也是她最后一次被人当棋子使的证明。
现在,她不想再躲。
“攻击频率在变。”她突然说,“第三、第五、第七通道的冲击间隔缩短了0.4秒,他们在加速。”
江临川重新戴上耳麦,全息界面再次展开。攻击波形在他眼中不再是杂乱的数据,而是一条条有规律的轨迹。他盯着其中一条,反复回放,直到发现那个微小的延迟——每次轮替前,都有0.1秒的静默期。
就像呼吸之间的停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是纯靠算力碾压,而是有人在背后实时调度。这场围攻,是人为的,是精准的,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不会只试一次。”他放下笔,右手搭回耳麦上,“守住主框架,等下一波。”
林墨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三台终端的防护等级全部拉满。苏挽月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紧急熔断按钮上方,指节发白。
主屏上的红光还在闪,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暴雨。
江临川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攻击源编号,眼神没动。
下一波,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