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还在脉动,但节奏变了。
江临川站在数据流的夹缝里,手指悬在半空,没动。C-9节点残留的信号正在被系统抹除,像沙地上的字迹被潮水推平。他知道时间不多,干扰窗口不会一直开着,AI的底层扫描模块虽然乱了节拍,但还在跑,随时可能重新咬上来。
他等的不是机会,是回应。
终端那边必须有人接住他扔出去的信息,算出下一步怎么走。他自己能推演,但单兵作战有极限。NCP再强也只是预载操作路径,不能替他做决定。他需要一个外脑,一个能把零散参数拼成路线图的人。
林墨阳就是那个外脑。
现实世界,某处临时接入点。
三台设备并列排开,屏幕上的波形图来回跳动。林墨阳坐在中间,连帽衫帽子滑到了后背,刘海被汗打湿,贴在额角。他盯着主频右下角的一个微小波动,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信道日志。
“来了。”他低声说。
刚才那一下心跳波谷里的异常振幅,是江临川发来的信号。47字节的十六进制包,压缩得不能再压,嵌在生物反馈的自然波动里,普通监测根本抓不住。但他设了触发器,只要特征匹配,立刻捕获。
他启动三重验证:第一层校验数据完整性,第二层比对发送端签名密钥,第三层用江临川过去七次任务中的操作惯性模型做行为确认。三秒后,绿色标记逐一亮起。
信息真实,来源无误。
他把内容展开:“已识别环形校验架构,疑似使用动态密钥轮换。正尝试定位第一层认证入口,暂未突破。候选坐标:A-7、B-3、C-9。”
林墨阳眯了下眼。C-9可进,但通道窄得离谱,每秒12字节,连个问候语都传不完。更麻烦的是密钥刷新周期——0.3秒一次,中间值全删,暴力破解行不通。想进去,只能卡时间,卡得毫秒不差。
他还记得江临川上一次破类似系统时的操作节奏。那时候他们还在青训营,打一场内部对抗赛,对方用了伪随机跳变认证,江临川靠NCP预载试了十七次才找到规律。那次他的脑波同步率掉到86%,赛后整整睡了十个小时。
这次比那还狠。
林墨阳调出本地原子钟,对比江临川传回的时钟漂移值——0.012秒。这个误差来自离岸云区的空间折叠效应,通常会被自动补偿,但如果两边不同步,哪怕差0.001秒,都会导致指令错位,通道直接熔断。
他不能按标准协议回传数据,必须让终端输出的节拍,完全贴合江临川神经接口的实际响应延迟。
他开始写脚本。
自适应同步程序,输入源是江临川的历史操作数据流,输出目标是当前环境的时序模型。他把江临川过去十分钟内的所有规避动作拉出来,拆解成神经信号响应曲线,再结合C-9节点的刷新周期,构建了一个动态补偿算法。
屏幕上跳出第一个预测节点:T+3.7。
和江临川自己算出来的结果一致。
林墨阳嘴角抽了一下,没笑。这种时候不该分心。他继续往下算,把密钥生成逻辑拆开,重点看字段优先级。时间戳占主权重,用户标识只是辅助,这点从上次嗅探时的校验延迟能看出来——0.008秒的差值,很小,但够用了。
如果能在T+3.7那一刻,提前准备好对应的时间戳密钥,并伪装成系统自检流量,就有机会骗过验证。
他把所有参数整合起来:最佳切入时间T+3.7,刷新周期0.3秒,字段权重分配时间戳82%、用户标识18%,伪装模板编号03。六位数代码“”,附加一位校验码转成“”。
接下来是怎么送出去。
大体积传输不行,高频通信也不行,任何超出背景噪声阈值的数据流都会被AI捕捉。他得把这串数字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
他翻出预设的生物信号掩道协议,这是他们早年搞黑箱测试时弄的土办法——把指令嵌入模拟脑波波动里,伪装成使用者自身的神经反馈。江临川的终端会自动过滤这类信号,只有绑定过私钥的缓存区才能解码。
他把“”转成脉冲序列,叠加在一段α波模拟曲线上,形成一段看似正常的神经调节信号。整个过程耗时0.18秒,能量峰值控制在安全线以下。
发送。
信号顺着预留信道推送出去,穿过层层干扰层,最终落入江临川的终端缓存。
数据空间内,江临川几乎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异样。
不是警报,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轻微的触觉反馈,像是指尖碰到了静电边缘。他知道这是林墨阳的回应到了。
他没急着读取,先用NCP预载机制在意识底层捕获那段脉冲信号。0.1秒后,数据完整还原。
“”。
他闭眼,快速拆解:前两位“37”代表T+3.7,中间“82”是时间戳权重,最后“037”是校验码加模板编号。和他预判的基本一致,甚至更精确。
林墨阳不仅算出了时间点,还给出了字段分配建议,说明他已经摸清了密钥生成逻辑的核心。
江临川睁开眼,手指微微收拢。
现在他有了完整的执行蓝图。
他开始准备。第一步,关闭所有非必要感知模块。视觉流降为最低分辨率,只保留基础轮廓识别;听觉通道静音,防止外部杂波干扰判断;嗅觉和味觉直接切断,这些在数据空间里本来就没用。
只剩触觉反馈和时间感知留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食指悬在虚空中,距离操作界面不到两厘米。银戒贴着皮肤,温度正常,没有过载预警。呼吸放缓,一呼一吸拉长到四秒,脑波同步率缓慢回升,从91.4%爬到了93.1%。
他在等。
等下一个自检流程启动,等AI资源最分散的那一刻。
他知道T+3.7不是随便选的。那是系统在完成一轮密钥刷新后,自动调用自检程序的时间点。每次自检都会短暂开放调试接口,包括C-9。只要在那一瞬切入,就能混进去。
但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得再等至少十二秒,而那段时间里,干扰效果可能会进一步衰减,AI随时可能恢复完整监控。
他把整个操作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T+3.7前0.1秒,激活伪装流量包;切入瞬间,优先提交时间戳密钥;用户标识字段延迟0.008秒补上,制造自然误差假象;全程数据量控制在11字节以内,避开熔断阈值。
NCP会在操作开始时自动预载上一轮路径,万一失败,还能在毫秒级回溯中调整。
他准备好了。
现实端,林墨阳盯着主频上的倒计时。
三台设备全部进入待命状态,同步校验完成,绿色标记稳定亮着。他手里捏着一根没拆封的能量棒,草莓味的,平时最爱吃的一种。现在没心情拆。
他看了一眼江临川的生命体征监测窗:心率68,呼吸平稳,脑波同步率93.1%,神经负荷指数绿区。
状态正常。
他知道江临川已经收到信息,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只能靠江临川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搭在主控键上,随时准备在异常发生时切断连接。
数据空间里,江临川的视线落在C-9节点最后残留的一丝信号痕迹上。
那道微光还在闪,频率很慢,像是快熄的灯。
他知道,下一波自检马上就要来了。
他手指不动,脊背挺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远处,红光脉动频率回升,能量密度开始上升。第十波攻击还没结束,只是被拖延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即将出现的时间点上。
T+3.7。
他已经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