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点十七分，总部大楼的灯光比先前更暗了些。走廊只剩应急灯带泛着微弱蓝光，安保机器人巡逻的频率调到了最低档。会议室里没开主灯，只有江临川面前那块电子屏还亮着，滚动着一条条热搜词条。
“#等你回来”排在第一，转发量破百万。底下最新热评是：“以前觉得电竞就是打打杀杀，现在才知道背后还有人在拼命守底线。”
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从铅笔末端移开，轻轻搭在卫衣口袋里的硬盘上。那块存储设备边缘有些磨损，是他昨晚从离线终端拔下来的最后一份缓存日志。他知道，真正的对抗还没开始。舆论转向支持只是表象，那个能提前读取他操作路径的东西，依然藏在网络深处，像一根埋进系统的刺。
窗外广告牌还在动。一条新弹幕缓缓划过：“原来我们一直以为的极限，可能只是别人的控制范围。”这句被截图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又出现了。江临川没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屏幕前拖了半寸。
门响了。陈启明推门进来，手里换了杯热茶，保温杯盖拧得严实。他没再穿西装三件套，外搭一件深灰夹克，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进门第一句话是：“协会刚收到第三支战队的日志数据，全部匿名提交，内容和我们掌握的情况对得上。”
他在会议桌另一头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封面写着《神经负荷异常初步评估（内部版）》。“专家组今天下午开了闭门会，八位医学顾问全票支持暂停令。不是因为怕担责，是因为他们也看到了θ波延迟的问题。”
江临川点头，目光仍没离开屏幕。“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疲劳驾驶，而是方向盘被人动了手脚。”
“是。”陈启明说，“现在缺的不是共识，是下一步怎么走。我们不能一直停着，选手要训练，联赛要重启，但前提是——找到那个‘它’。”
话音落下的时候，沈知意也到了。她没敲门，直接刷卡进来，战术西装外套换成了防静电罩衫，左手腕上的军用表在昏光下闪了一下。她走到副控台前坐下，插上便携终端，调出系统波形图。
“我复核了过去十二小时的所有异常节点。”她说，声音平稳，“所有读取行为都集中在高延迟操作后的0.1秒区间。不是随机扫描，也不是暴力破解，更像是……在等一个动作完成，然后立刻复制。”
江临川转过头。“就像有人站在你身后，看你打完一套连招，马上照着做一遍。”
“对。”沈知意放大其中一段曲线，“而且复制精度极高，误差不超过3毫秒。普通黑客做不到这种同步率，除他他们有某种预判机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低频运转的声音变得明显起来。
江临川慢慢摘下右手手套，露出小指上的银戒。戒指内圈刻着一组数字，是父亲实验室的编号。他没看那串数字，只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戒面，然后重新戴上。
“如果他们在复制我的动作……”他开口，语速不快，“那我就多走一遍。”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不是说重演操作。”他继续说，“我是说，用我之前的操作路径当诱饵。比如上周四晚上我在测试模式里跑过的那套旧流程——我已经不用了，但系统里还有缓存记录。如果我把那段路径重新激活，对方一定会去读。”
沈知意眼神一动。“你是想让NCP预载那段历史行为，等他们触发复制时，捕捉回流痕迹？”
“没错。”江临川点头，“他们以为是在偷我的实时操作，其实我只是在放录像。而我的系统会在后台记录每一次外部访问请求。只要他们碰，就会留下脚印。”
陈启明没立刻回应。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放下时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方案的风险在哪？”他问。
“主要是时间差。”沈知意接过话，“NCP的预载有0.1秒延迟，如果我们设陷阱的时间窗口太短，对方可能察觉异常并撤离。而且一旦失败，他们就知道我们在反追踪，后续行动会更隐蔽。”
“还有就是证据问题。”江临川补充，“即使抓到访问记录，也只能证明有人读取了数据，不能直接定位源头。我们需要至少三次有效捕获，才能拼出完整路径。”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刚才茶杯磕桌的间隔一致。
“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他说，“为什么是你去试？为什么不等技术组开发新协议？”
江临川看着他。“因为我经历过那种被读取的感觉。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也知道该怎么引他们进来。别人做这件事，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而我……”他顿了顿，“我有试错的机会。”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强调，也没有情绪起伏。但沈知意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个无法被检测的NCP残片，让他能在极端压力下回溯毫秒级的操作路径。这不是天赋，是代价换来的冗余。
陈启明终于点头。“好。我授权你主导这次验证方向。协会会调配备用服务器资源，用于模拟测试环境。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全程双人监控，沈知意负责实时对接；第二，一旦出现神经过载迹象，立即终止接入。”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和保温杯。“这次不是防守。”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眼江临川，“是要把主动权抢回来。”
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沈知意调出权限界面，输入个人密钥，将项目代号设为“曙光-01”。系统提示：临时响应小组已成立，资源分配中。
“准备好了吗？”她问。
江临川已经戴上神经接口耳麦，黑色导线连接在颈后接口处。他没回答，而是打开本地缓存库，找到一个标注为“2025-04-17_T03”的文件夹。那是他父亲去世十周年那天晚上，在私人测试服里跑完的最后一套完整战术流程。十年来，他从未删除。
鼠标悬停在“加载”按钮上方，他停顿了两秒。
“开始吧。”他说。
沈知意按下确认键。主屏切换为深色模式，中央浮现出进度环，标注“模拟环境构建中”。右下角计时器启动：00:00:03。
江临川闭上眼，呼吸放缓。他的右手搭在耳麦边缘，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设备是否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