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十二分,控制室的主屏上,K-7节点的红点又一次跳动。这一次,它不再只是数据流中的一次伪装注入,而是像一根钉子,扎进了三人的沉默里。
江临川的手指离开神经接口终端,指尖残留着微弱的电流感。他没再看屏幕,而是转向沈知意。她正把离线存储设备从读取端口拔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左手腕上的军用表指针刚走过八点一刻。
“现在只有你能走国安直通链。”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钢板上。
沈知意没抬头,把设备收进西装内袋,拉好拉链。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启用“青鸾”代号发起越级汇报,这条信道就会被系统标记为“高危响应”,所有操作都将进入审计追踪。她不能犹豫,也不能回头。
叶蓁蓁坐在副控位,战术靴依旧抵着地面,双手搭在键盘上方,像是随时准备输入指令。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跨境协查权限已经关闭,她现在是纯粹的观察者,等一个决定。
沈知意走到独立通讯终端前,插入生物密钥卡,输入指纹与虹膜双重验证。屏幕上弹出灰色界面,一行小字浮现:“任务代号确认:青鸾-07。是否申请临时越级通道?”
她按下确认键。
三秒后,视频接通。
陈启明出现在画面中。他坐在办公室,背后挂着“公平如秤”的匾额,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无意识地轻敲会议桌。时间显示九点十二分,距离下一波A级选手热身赛还有四十八分钟。
“情况紧急。”沈知意开门见山,“我们发现一种新型意识诱导程序,已通过联赛神经反馈系统进行隐蔽传播。”
她没有赘述过程,直接调出加密文件包,将《紧急风险评估草案》上传至专用通道。文件包含七组脑波同步图谱、时间耦合分析、境外案例比对、预测模型输出结果——所有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清晰。
陈启明没打断,也没提问。他盯着屏幕,手指停止敲击,目光扫过那份83人名单,又落在排程表上。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守规则的老会长,而是一个必须在两难之间做选择的决策者。
江临川站在沈知意身后半步,视线锁定画面上方的时间点。他知道,每一秒都在扩大潜在感染范围。他没转笔,也没开口,只是站着,像一堵墙。
陈启明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那台老式通讯器,按下内部专线,声音沉稳:“启动‘静默协议’,封锁K-7至K-12节点神经反馈通道,所有A级以上选手进入观察名单,设备二级检测。”
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解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首次在未公开危机的情况下,由电竞协会单方面切断核心神经通道。这不只是技术决策,更是政治动作。
视频画面中,他放下通讯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一瞬间,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你们做得对。”他说,“再晚一步,后果不可控。”
沈知意点头,系统回执随即弹出:“青鸾-07任务状态更新:协防模式开启。”
她看了眼江临川,后者微微颔首。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独立调查单位,而是被正式纳入国家级应急响应体系。权限变了,节奏也变了。
叶蓁蓁这时才松开搭在键盘上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翡翠耳钉在冷光下闪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某种现实——这件事,真的动了。
控制室的灯光悄然转为橙黄警示色,主屏上“静默协议已激活”的字样缓缓浮现。K-7节点的红点仍在闪烁,但频率已被压制,伪装流量的注入速度明显减缓。
江临川走到主控台前,关闭本地算法界面,拔下存储卡,塞进卫衣口袋。他没再看数据流,也没去碰神经接口耳麦。他知道,接下来不是靠个人能力突破的时候了。
“接下来听命令行事。”他对叶蓁蓁说。
她点头,重新坐正,双手再次放回键盘上方,身体微前倾,进入待命状态。
沈知意走到窗边,拉开防眩帘一角。外面阳光刺眼,训练基地的走廊空无一人,连保洁机器人都暂停了运行。整个系统正在自我隔离,像一头巨兽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九点二十七分。
时间还在走,但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江临川站到她旁边,没说话。两人并肩望着窗外,谁都没提下一步会怎样。他们知道,官方介入只是开始,真正的对抗还没到来。但现在,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叶蓁蓁忽然低声问:“有没有可能……他们早就知道?”
没人回答。
陈启明在画面中挂断了视频,办公室恢复安静。他看着面前屏幕上“静默协议执行中”的提示,手指慢慢滑过那块“公平如秤”的匾额边缘,像是在确认它是否还牢固。
他没再敲桌子,也没吃薄荷糖。
他知道,有些秤,一旦倾斜,就再也无法归零。
控制室里,主屏的红点还在微弱闪烁。
江临川抬起右手,银戒在灯光下划过一道细光。
沈知意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终端,准备接收第一条来自国安指挥中心的协同指令。
叶蓁蓁的战术靴仍抵着地面,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
所有人位置未变,动作停在将动未动之间。
主屏上,K-7节点的红点又一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