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二分,控制室的冷光映在沈知意的侧脸上。她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划过平板边缘,军用表的秒针正指向第七个刻度。屏幕上,K-7节点的红点依旧规律跳动,伪装流量T09-884又一次准时出现,封装如常,时间精准。
她没再看那条数据流,而是调出权限管理面板,输入一串加密指令。系统弹出三级验证窗口,她依次录入身份密钥、动态令牌和生物特征码,申请调取近三十日内所有顶级选手的神经波动原始记录,用途标注为“赛事健康监测”。
审批流程走完用了四十七秒。后台日志显示,请求被自动归类为常规运维任务,未触发任何警报。沈知意将数据包导出至物理隔离终端,断开所有无线连接,只保留本地存储与有线供电。这种操作方式效率低,但最安全——联网传输哪怕一次,都可能被潜伏程序捕捉到异常访问痕迹。
她刚完成导出,苏挽月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另一只手还抓着半块吐司。她把早餐放在副控台上,连帽衫袖口蹭到了键盘,屏幕上的波形图轻微抖了一下。
“又通宵?”沈知意问。
“嗯。”苏挽月咬了口吐司,含糊地说,“昨晚那个诱饵程序还在跑,我怕它漏掉什么。”
她坐下后立刻打开自己的分析界面,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两下,调出了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比赛数据流监控图。她的刘海遮住右眼的疤痕,只露出一只专注盯着屏幕的眼睛。
沈知意把导出的数据包推了过去。“看看这些图谱有没有问题。”
“哪种问题?”
“说不准。”沈知意声音压低,“但我们刚刚确认联赛系统被当成中继站,有人用比赛打掩护传密令。现在得查清楚,这些选手的大脑信号里,是不是也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苏挽月停下咀嚼的动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她插上专用解码器,开始加载神经波动数据。每名选手的记录都有数GB大小,包含α波、θ波、β波等多维度脑电活动轨迹,时间精度达到毫秒级。
“这玩意儿平时只用来做沉浸度评估。”她边操作边说,“没人会拿来做横向比对。”
“现在得做。”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盯着主屏上那条静静跳动的伪装流量曲线,“如果攻击者能利用系统通道传递指令,那他们有没有可能也影响了使用者本身?比如,让某些人的大脑反应变得一致?”
苏挽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是说……意识同步?”
“不是主动配合那种。”沈知意补充,“是无意识的,像回声一样,一个人做了什么,另一个人跟着重复,延迟几秒。”
“听起来像病毒。”苏挽月低声说。
她启动自研的“动态相似度矩阵”算法,将不同选手的脑波频率、振幅变化、响应延迟三项指标进行跨时段交叉比对。程序运行时,终端风扇发出轻微嗡鸣,散热口冒出一丝热气。
第一轮筛选结果出来后,两人同时皱眉。
在三天前的一场八强淘汰赛中,四位无关对战选手的θ波曲线出现了高度重合段落,持续时间约12秒,偏差不超过0.3Hz。而当时他们的比赛进程完全不同:一人正在激烈交火,一人处于战术休整,另外两人甚至还没进入主战场。
“巧合?”苏挽月问。
“再查两场。”沈知意说。
她们选了五天前和十天前的高强度对抗赛段,重新运行分析模型。第二次结果更明显:当某位选手进入“深度沉浸状态”约90秒后,其余至少四名无关对战选手的α波与θ波出现0.8秒延迟复现,形同“回声”。这种现象在普通训练赛或低强度匹配中从未出现,且全部集中在启用全息神经反馈技术后的比赛中。
“不是偶然。”苏挽月的声音轻了些,“这是模式。”
她放大其中一组对比图谱,用红框标出七处峰值重叠区域。画面左侧是选手A在完成一次极限闪避后的神经激活峰值,右侧则是选手B、C、D、E在同一时刻产生的类似波动——但他们当时根本没有遭遇任何威胁。
“他们在模仿。”沈知意看着图谱,“不是学动作,是学大脑反应。”
“而且是被动的。”苏挽月接话,“就像被人按了播放键。”
她切换视图,加入时间轴标记。七次同步事件分布在过去二十六天内,每次间隔不固定,但都出现在使用备用通道传输伪装流量的时间段之后。
“先有数据注入,再有脑波同步。”她指着屏幕,“像是某种程序在测试接收效果。”
沈知意调出历届赛事数据库,搜索同类现象。结果显示,在“全息神经反馈技术”上线前,从未有过此类记录。即便是心理共振最强的职业战队,在高压环境下也只会产生短暂趋同,不会出现跨赛场、跨对局的延迟复现。
“技术上线那天,也是第一次伪装流量出现的日子。”她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噪音。
苏挽月忽然伸手关掉了终端的自动上传功能,又拔掉了网线接口。“这事不能留痕。”
沈知意点头。她打开本地文档,新建一份非正式风险评估简报,标题写的是《关于神经波动异常的相关性观察》,内容仅列出数据分析过程与初步怀疑,未下定论,也未提及“意识诱导”四个字。
她将文件加密后存入离线存储设备,顺手塞进西装内袋。这种处理方式不符合上报流程,但她知道,一旦走正式渠道,这份报告很可能被压在层层审批之下,直到下一个异常周期到来。
“下一步盯什么?”苏挽月问。
“重点监控三类场景。”沈知意说,“一是新启用神经反馈模块的测试赛;二是高关注度的直播对局;三是所有经过备用通道传输数据的比赛时段。我会标记出十名高频出现同步波形的选手名单,你做个实时比对脚本,一旦发现类似模式立即告警。”
苏挽月已经在敲代码了。她写了一段轻量级监听程序,设定触发阈值为连续三次以上波形相似度超过87%,响应延迟在0.6至1.2秒之间。
“加上一个伪装层。”她说,“让它看起来像常规性能监测工具,别让系统觉得我们在深挖。”
程序部署完成后,她返回主界面,屏幕上仍显示七组重叠波动图谱,红框标记出的同步峰值清晰可见。她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零七分。窗外阳光渐强,照在控制室的防眩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亮。
她没动。苏挽月也没动。
终端风扇仍在转动,散热口的热气缓缓上升,在光线下形成一道细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