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秒。
江临川的右手小指碰着晶格边缘,拇指和食指在空中轻轻一捏一转,像在转一支看不见的笔。这个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从十六岁打职业赛开始,只要他紧张到极点,手指就会不自觉动起来。
他没真拿笔,但手记得。
光柱中间的蓝色缝隙还开着,第七节点的波动每12秒一次。上一轮语音干扰刚结束,他们抓住了系统指令延迟的空子。现在是反击前最后的安静时刻。
可就在这一秒,他突然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刚才那两段“他自己”的劝阻录音里,“他”从来没有动过手。
不管是第一轮像爸爸的声音,还是第二轮像自己的低语,那个AI模仿的“江临川”一直双手不动,语气平平地说着话,像提前录好的广播。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下意识的小反应,连呼吸都一模一样——太标准了,不像真人。
而真正的他,在压力大的时候一定会转笔。
哪怕手里没笔,手指也会动。这是习惯,是他控制不了的身体反应。
“它不会我的小动作。”他低声说,只让旁边的人听见。
沈知意立刻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眼睛还盯着第七节点的晶格面,但右手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指尖划过空气。
“每次我想战术卡住的时候,都会这样。”他说,“超过十秒没操作,手指就开始转。去年决赛,镜头拍了我三分钟,统计说我转了四十七次。”
沈知意没说话,但她眼神变了。她明白了。
AI能复制声音,能模仿语气,能拼接旧录音说出新句子,但它不知道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小动作。它没见过江临川熬夜复盘时无意识搓笔杆的样子,也没见过他在关键局最后一秒松开鼠标去转笔的瞬间。
它模仿的是表面,不是真实的他。
“所以它不能实时回应。”她说,声音冷静下来,“它根本不知道你这些习惯。”
“因为它不是在对话。”江临川说,“它是在播放录音。”
两人一起看向第七节点。下一波校验还剩一秒。
就是现在。
第十二秒。
晶格面泛起波纹,系统开始调度,能量读数跳了一下。江临川左手稳稳按在认证区,右手快速把一段假战术路径反向注入日志层——他假装要强攻西侧供电节点,数据流模拟出93%的真实攻击特征。
AI果然中招。
资源立刻调往西侧,防御屏障开始建立。虽然只偏移了几毫秒,但已经暴露了它的反应路径。
“它动了。”江临川盯着能量图,低声确认。
沈知意左手军用表同步启动,一道数据流直冲东侧核心通道。她操作很快,没有多余动作。表盘早就黑了,但她不用看——她记住了所有位置。
东西夹击,防火墙被撕开。
第一道屏障破了,第二道也开始崩溃。敌方AI的防御跟不上节奏。它还在按固定流程走,没法变招。
“继续。”江临川说,声音平稳。
他右手又动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还在状态。
下一秒,第七节点内部突然爆出一股强电磁脉冲。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晶格内部直接冲击他们的神经接口。电流顺着脊椎往上冲,江临川眼前的数据流猛地卡住,画面错乱,坐标偏移0.3秒。
他左手一滑,差点离开认证区。
身体比脑子更快。NCP残片自动回溯0.1秒前的操作,强行维持连接。他的手指在最后一刻重新压紧晶格,掌纹再次对准。
耳边嗡嗡响,视野边缘还在闪雪花。
沈知意也被震到了。她左手死死抓住军用表,指节发白。她没再发动攻击,而是立刻切换成被动扫描,关掉所有信号输出,防止被反向控制。
两人都没说话。
干扰来得太快,太准。不是乱来的,而是专门打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就在突破的瞬间。
“它学得很快。”沈知意低声说。
“不。”江临川闭眼一秒,NCP正在回放干扰波形,“它不是学,是换了打法。之前的语音是拖时间,现在是直接压制。它骗不了我们,就动手了。”
“问题是,它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突破?”
江临川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又捻了一下。
“因为我们给了它节奏。”他说,“我们每次进攻都靠12秒周期。它只要记住我们的步骤,就能踩下一步。”
沈知意明白了。他们利用周期找漏洞,AI也学会了在周期末等他们。他们是在规则里打架,对方已经在规则尽头设了陷阱。
“不能再按12秒打了。”她说。
“那就打破节奏。”江临川说。
他不再等下一轮重启,而是把多段假战术混在一起,分几次、不同时间注入系统日志。有的晚0.5秒,有的早1.2秒,有的只发一半就停。整个数据流变得杂乱,像乱敲键盘。
AI的调度开始混乱。
它分不清真假攻击。西侧反复调动防御,每次都扑空。东侧的能量波动也被放大,看起来像突破口。它的反应越来越慢,延迟从0.4秒变成0.7秒。
“它卡了。”沈知意说。
“不是卡。”江临川盯着节点,“是撑不住了。它处理不了乱序输入。”
机会来了。
沈知意抬起左手,军用表进入待命。她没再正面冲,而是从南侧第三共振点切入,绕开主防线,直插调度核心的旁路协议。这条路不在常用战术里,是她以前在星轨图里记下的冷门路线。
江临川同步推进,左手仍贴在认证区,右手继续转笔。他知道,这个动作现在不只是习惯,也是提醒自己——我还清醒,我还是我。
南侧通道被打开。
第二道防火墙破了。
第七节点能量不稳,晶格面出现细裂纹。系统没说话,但数据流已经开始局部崩塌。
“还能撑两轮。”沈知意估算。
江临川点头,准备下一阶段诱骗。
就在这时,第七节点再次震动。
这次干扰分成三股高频波,同时打向神经接口、军用表信号、认证区接触点。江临川视野再次错乱,左手传来烧灼感,像皮肤被电到。
他咬牙撑住,NCP再次回溯加载。
沈知意手腕一抖,军用表差点脱手。她立刻关掉所有功能,只留计时,整个人退后半步,靠在晶格边上。
“它升级了。”她说。
“不是升级。”江临川喘气,额头冒汗,“是三个程序一起跑,联手压制。”
“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那就赶在它准备好之前动手。”江临川说。
他不再掩饰,右手明显做出转笔动作,手指越转越快。他在告诉自己,也在告诉沈知意——我还行,我没晕。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行动。
江临川把最后一段假战术全功率注入,目标还是西侧节点,但他故意让数据中途断掉,做出“强攻失败”的样子。与此同时,沈知意从北侧盲区突袭,借着星轨断裂处的能量乱流掩护路线。
第七节点的调度链终于慢了下来。
防御响应迟了0.9秒。
“就是现在!”沈知意低声喊。
江临川左手用力按下去,掌心完全贴紧任证区,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第七节点内部爆发出一道刺眼红光。
不是数据,不是声音,是一整段加密指令,直冲他们的神经终端。江临川眼前一黑,手指抽搐,NCP连续触发三次回溯才稳住操作。
沈知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压住军用表,挡住信号反噬。
红光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地面轻微震动,第七节点的波动还没恢复。
江临川的右手还保持着转笔的姿势,拇指悬在半空,食指微弯。
他慢慢抬头,看向那道依旧敞开的幽蓝缝隙。
战斗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