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站在会场中央,周围是不断靠近交谈的科研人员,耳边是不同语言交织的提问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内圈,终端屏幕上“生命协议V1.0”的访问日志还在滚动——全球两千三百七十六家机构下载,一百零三人提交漏洞报告,其中三十七条被系统标记为高危级风险。数据流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这不再是某个战队的战术包,也不是一场赛事的临时补丁,而是一套正在自我生长的底层逻辑。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茶歇的咖啡香气混着投影仪散热的微热在空气中浮动。沈知意站他侧后方,左手轻轻按了下耳麦残余的压痕,没说话,但眼神扫过他时停了半秒。那意思是:你有话要说?
江临川点头,转身走向后台通道。脚步落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林墨阳正靠在墙边啃能量棒,看见他过来立马直起身子:“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我得加个环节。”江临川说。
“加啥?流程单都打出来了。”林墨阳皱眉。
“退役声明。”他说得干脆,没有犹豫。
林墨阳愣住,手里的能量棒掉了一小块在地板上也没捡。他盯着江临川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行啊,终于想通了?天天顶着‘电竞天才’和‘技术大神’两个头衔跑,累不累?”
江临川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主办方联络人号码。三分钟后,主持人收到通知,临时调整议程。
五点零七分,灯光重新聚焦讲台。原本准备离场的部分代表被工作人员请回座位,后排还有人站着没走,手里攥着刚打印的合作意向书草稿。主持人走上台,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我们有一位嘉宾临时申请发言。相信各位已经非常熟悉他——华国职业电竞选手,江临川。”
全场安静下来。
江临川走上台,步伐平稳。他没看提词器,目光先落在前排。林墨阳已经起身,站到了左侧第一排的位置,旁边是苏挽月。她今天穿的是旧款青训营队服,拉链只拉到胸口,右手搭在左腕上,像是在默记某段代码。察觉到视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躲。
他收回目光,开口:“今天,我正式宣布,退出职业电竞联赛。”
台下先是静,接着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记者席有人立刻举起录音笔,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直接站了起来,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坐下。
“原因?”前排有媒体举手。
“不是伤病。”他顿了一下,“也不是状态下滑。而是我发现,我现在花在修复协议漏洞上的时间,已经超过训练赛的总和。昨晚十二点到两点,我在改一段权限验证逻辑,因为某个测试节点出现了越权读取迹象。这种事不会出现在比赛复盘里,但它可能让整个系统崩塌。”
台下没人鼓掌,也没人打断。
“我不是不热爱赛场。”他说,“但我更清楚现在该做什么。以前我用操作赢比赛,现在我想用代码守住东西。生命协议已经不是我和沈知意两个人的事了,它开始自己跑,跑得比我快。我得跟上它,而不是让它等我打完一局再更新。”
记者追问:“这是永久退役吗?”
“目前没有复出计划。”他说,“未来如果有必要,我会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赛事安全评审,但不会再作为选手注册。”
林墨阳在下面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
主持人示意开放短暂问答。一个年轻女记者站起来:“队友们支持这个决定吗?”
话音未落,林墨阳已经开口:“因为他脑子太忙了,得给代码腾地方。”现场轻笑一片。他站直身子,语气转正:“我们黑猫小队从来不是靠一个人赢比赛,现在也一样。他在前面拆雷,我在后面修设备,分工变了,路还是一条。”
苏挽月低头整理了下袖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江哥教会我怎么不被人控制……现在轮到我守住他想做的事了。”她抬头看向讲台,“我会把‘银狐之盾’升级成动态防御网,你放心去改代码。”
江临川看着她,点了下头。
人群渐渐安静。发布会进入尾声,灯光开始调暗,工作人员推来餐车准备收尾。江临川站在讲台边缘,没有立刻离开。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佩戴多年的神经接口耳麦。黑色外壳上有几道使用痕迹,接口处金属微微发暗。他没看任何人,只是轻轻把它放在讲台一角的木台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件易碎品。
这个动作没人喊停,也没人拍照,但林墨阳看见了,嘴角扬了一下。苏挽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站定。她没说话,左手轻轻覆上他右手背,指尖掠过银戒表面。江临川抬眼,看见她眼中映着屏幕残光,细碎如星点。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回一趟老地方。”他说,“有些事得当面确认。”
她点头,收回手,站到他右侧半步位置,和从前一样。
会场外天色渐沉,夕阳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把地胶染成一片暖黄。江临川站着没动,视线落在前方地面一块反光的地胶上,那里映出天花板的灯带,像一串未闭合的电路。他的呼吸很稳,心跳频率正常,右手小指上的银戒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林墨阳站在前排没走,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目光一直停在那副被留下的耳麦上。苏挽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嘴里默念着一串防火墙规则编号,像是在记新任务。
沈知意的战术西装袖口还沾着投影仪落下的灰尘,她没拍,也没动。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