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从联赛总部大楼东侧的玻璃幕墙斜切进来，照在会议桌一角。江临川刚推开会议室门，外套还搭在手臂上，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抬头，看见陈启明正把一叠文件摊开在桌面中央，沈知意坐在对面，指尖轻点平板，屏幕亮着未命名的文档标题：“公益赛制草案”。
“你来得正好。”陈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开会那样，“刚才我跟沈顾问聊了半小时，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临川走过去坐下，把外套挂在椅背，右手无意识转了下笔。那支黑色签字笔在他指间滚了一圈又一圈，节奏稳定。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教育系统那边今天上线顺利吧？”沈知意问，目光仍停在屏幕上，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试用组零事故，错误率降了七成多。”江临川答得简洁，“学员已经开始自主调试基础参数。”
“那就对了。”陈启明把保温杯放在“公平如秤”的木匾下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技术能让人敢动手，电竞也该让人敢担责任。所以我决定——下一赛季起，巅峰联赛正式引入公益新赛制。”
他说完，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不是钢笔，是手指。
江临川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眼看向主位。沈知意也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确认。
“具体怎么走？”江临川问。
“不是喊口号。”陈启明抽出一页纸推过来，“冠军队伍必须参与一项社会服务项目，比如技术支持、设备培训、残障辅助系统的推广。这不是惩罚，也不是作秀，是义务。就像选手签合同时要遵守反兴奋剂条例一样，未来也要签‘公益履约协议’。”
沈知意接话：“我们可以在常规赛中加入公益挑战关卡，完成指定任务积累积分，这部分积分不影响排名，但会转化为实际资源投入合作机构。比如每成功一次神经映射校准教学，就为康复中心增加十分钟免费使用时长。”
“观众也能参与。”江临川突然开口，“直播界面加个联动按钮，弹幕刷满特定关键词触发捐赠机制，平台按比例配捐。别搞成打榜冲榜那一套，要简单直接，一点就成。”
陈启明笑了下：“你还真懂年轻人的操作。”
“我不是年轻人？”江临川反问。
“你是职业选手里最不像职业选手的那个。”沈知意说，嘴角微动。
会议桌上的气氛松了一瞬。陈启明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要点。他写字时习惯性地用食指关节抵住太阳穴，这是压力不大但需要专注的表现。
“问题来了。”他写下第三条，“公益占比多少合适？太高，影响竞技纯粹性；太低，流于形式。你们怎么看？”
沈知意调出一份模拟数据表：“建议双轨并行。一套是原有竞技评分体系，另一套独立记录公益任务完成度，对外公布但不换算成胜负。这样既保留专业性，又能体现社会责任。”
“可以加动态调节。”江临川补充，“赛季初期任务轻些，主要是适应和宣传；季后赛阶段逐步提升难度，让真正有影响力的队伍承担更多。别一上来就把人吓退。”
“好。”陈启明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勾，“还有，不能只盯着冠军。中游队伍、新人战队也得有机会参与。我们可以设‘公益周’，每周由不同战队轮置负责一个线上教学直播，内容不限，只要真实有用就行。”
“青训营那边已经有模板了。”江临川说，“苏挽月做的教育版系统操作简单，连非科班出身的人都能上手。拿来当培训工具没问题。”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一台设备的型号。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切换到另一个页面：“技术层面我能保障安全性和稳定性。所有公益任务的操作环境都走隔离通道，不会影响比赛服务器负载。另外，建议给参与队伍发放专项补贴，避免变成变相剥削。”
“这个我会向理事会申请预算。”陈启明合上本子，“如果内部通过，明天就开新闻发布会。”
三人沉默了几秒。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街道亮起路灯，车流声隐隐传来。
江临川忽然开口：“上次去康复中心，有个孩子第一次用眼动选中颜色，他妈妈当场哭了。”
他没看任何人，视线落在桌角那份草案上。
“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比赢更重要。现在联赛有这么大的关注度，要是能把这股劲儿引到实处，比多拿几个冠军都有意义。”
陈启明静静听着，最后说了句：“所以我才找你们俩一起谈。这事不能只靠行政命令，得有人真心觉得它该做。”
沈知意打开终端，新建了一份文件，标题打了四个字：《公益赛制试行条例》。她把之前讨论的所有要点逐一归类，分成“参赛义务”“任务类型”“执行流程”“监督机制”四个章节。
江临川凑近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条：“‘公益积分不得交易或转让’这条要加粗。防止有人钻空子，搞代打或者买卖任务进度。”
“已标注。”她回。
陈启明拿起钢笔，在纸质稿上逐条核对。他每看完一条就轻轻敲一下桌子，像是给自己打节拍。当他看到“冠军队伍须在赛后三个月内完成至少四十小时社会服务”这一款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签下名字。
“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主新闻发布厅宣布改革方案。你们两个，一个代表选手群体，一个代表技术方，一起出席。”
沈知意保存文档，抬头：“发布口径我已经拟好，重点突出‘自愿+透明+可持续’三个关键词。”
“别整虚的。”江临川说，“就说‘我们能赢，也能帮’。”
陈启明笑了：“这话够直白，适合发微博。”
他拨通秘书电话：“准备明天的议程，三个人的名字都列上去。另外，把草案打印五份，送一份去法务部预审。”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灯光全亮，映得每个人的影子都贴在墙上，纹丝不动。
江临川打开自己的平板，进入草案最终版。他滑动屏幕，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确认无误后点下电子签名。沈知意同步上传了加密副本，系统自动生成备案编号。
“等消息吧。”她说。
“不会等太久。”陈启明收起文件，保温杯盖拧紧，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江临川没再说话。他坐在原位，手里还拿着平板，屏幕停留在签名完成的界面。沈知意低头检查发布材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陈启明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呼吸平稳。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楼宇之间。街灯全亮，霓虹招牌次第闪烁。联赛总部大楼的LOGO在夜色中泛着蓝光，像一颗沉静的心跳。
江临川把平板平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置于其上。他的银戒蹭过屏幕边缘，留下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