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总部主新闻发布厅的灯光全开,顶棚的环形灯带一圈圈亮起,像启动的比赛倒计时。上午十点整,金属门滑开,陈启明提着公文包走在前面,沈知意紧随其后,江临川最后进来,手里拿着平板,银戒在指尖轻轻蹭过边缘。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各战队的队长、教练、管理层代表围坐在椭圆长桌两侧,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小声议论。投影幕布上挂着“巅峰联赛公益赛制说明会”的标题页,字体方正,没加任何花边。
陈启明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没急着说话,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纸质文件,轻轻拍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早上好。”他开口,语速平稳,“昨天理事会通过了《公益履约协议》的最终版本。今天召集大家,是正式向各战队传达新规——下一赛季起,冠军队伍必须参与一次社会服务项目。”
台下立刻有人抬头,眼神里带着问号。
“啥意思?”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队员直接问出声,“赢了比赛还得去做义工?”
“不是义工。”陈启明纠正,“是义务。和反兴奋剂条例一样,属于参赛合同的一部分。签了约,就得履行。”
“那要是不参加呢?”另一支战队的教练皱眉,“取消成绩?禁赛?”
“不会取消成绩。”沈知意接过话,手指在平板上一划,后台系统同步推送了电子版协议,“但无法领取冠军奖金的百分之三十,这部分将转入专项公益基金。同时,战队失去下赛季种子席位资格。”
她顿了顿:“所有任务内容独立运行,走隔离通道,不影响训练和比赛服务器。每项任务都有明确标准和记录机制,完成后自动生成报告,公开可查。”
“听起来像KPI。”有人笑了一声。
“就是KPI。”江临川突然开口。他站在台侧,没坐,“我们打比赛,粉丝看操作、看意识、看反应。但我们被那么多人看着,本身就有一种责任。以前我觉得赢就是一切,直到我去了一趟康复中心。”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有个孩子,先天神经信号传导异常,手眼协调几乎为零。他们用的是我们淘汰下来的旧设备改装的辅助系统。那天我看见他第一次靠眼动追踪选中自己喜欢的颜色——蓝色。他妈妈当场哭了。”
台下没人接话。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比赢更重要。”他说得平直,没有煽情,“现在联赛有几千万观众,每次直播弹幕刷屏像海啸。如果我们能把这股劲儿引到实处,比如教普通人用基础系统做调实,帮残障群体接入辅助设备,那这个冠军才真算沉甸甸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后排一个老教练举起手:“我问个实际的——如果队员在服务期间受伤,谁负责?医疗、赔偿、后续影响训练,这些怎么算?”
问题一出,气氛又绷紧了些。
“所有任务都经过风险评估。”沈知意回应,“高危操作不在范围内。现场配备专业保障人员,活动全程投保。若因任务导致伤病,视同赛事期间工伤处理,由联赛统一承担医疗和补偿责任。”
“那时间呢?”另一个教练问,“季后赛前后是最关键阶段,安排服务会不会打乱节奏?”
“任务周期灵活。”陈启明补充,“冠军队伍可在赛后三个月内自主选择时间段,单次服务不低于四十小时。我们可以配合战队训练计划协调日程,绝不硬塞。”
“还有监督。”江临川说,“防止有人代打、买卖进度。所有操作记录上链,不可篡改。观众也能看到实时进展——不是作秀,是透明。”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
“我不是想搞道德绑架。”江临川继续说,“只是觉得,既然我们能靠操作赢比赛,为什么不能靠行动去解决点真实的问题?这不是负担,是我们能做的另一种战斗。”
这句话落下,前排一个队长慢慢站起身。他是老牌强队的指挥,外号“铁闸”,一向话少。
“我们队……参加。”他说得干脆,“之前打表演赛,粉丝说我们只会打架。这次我想让他们看看,我们也能干点别的。”
旁边一人跟着站起来:“我们也签。”
“算我们一个。”
“别落了我们队。”
陆续七八个人起身,有的直接掏出终端调出协议页面,准备签署意向书。
陈启明没拦,也没催。他只是把保温杯轻轻放回桌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质文件,推到签约台前。
“设立‘公益透明监督小组’。”他说,“由退役选手、第三方机构和媒体代表组成,所有服务记录对外公示。杜绝形式主义,也保护每支认真做事的队伍。”
沈知意在技术席位上快速操作,确认所有战队终端均已接收协议副本。数据流在她屏幕上方滚动,绿色光条稳定无误。
江临川没再说话。他退后半步,站在宣讲台侧后方,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银戒。台下越来越多的人围到签约台前,笔尖落在电子屏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个年轻队员犹豫着没动,被队友拍了下肩膀。
“你怕啥?又不是让你去搬砖。”
“我不是怕……”那人低声,“我就怕做了也没人信。”
“那就做给他们看。”江临川走过去,声音不高,“从你开始做,就不怕没人信。”
那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向签约台。
最后一份意向书提交成功,系统弹出“全员确认”的提示框。陈启明拿起保温杯,轻轻晃了晃,里头的水还温着。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眼角的纹路松了些。
沈知意合上平板,抬头看了江临川一眼。他站在原地,影子被顶灯拉得很长,落进场中央。
发布会结束的提示音响起,金属门再次滑开。外面走廊的光线照进来一半,落在地板上切成两段。有人开始收拾背包,有人讨论接下来的行程,气氛轻松了不少。
江临川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签约台上那一排已签名的终端屏幕,蓝光静静亮着。
台下最后一个人走出门,脚步声远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时间。
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青训营下午两点的教学课,还有两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