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林墨阳一脚踏进来，连帽衫的帽子滑到脑后，乱发被走廊穿堂风带得一晃。他手里拎着工具箱，另一只手已经在解腕带上的快拆扣，动作熟得像每天早上刷牙。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把背包甩上辅助终端台，啪地弹开三级锁扣。
“权限更新了没？”他边说边插数据线，接口对准时手指顿了半秒，校正一次，严丝合缝推进去。
江临川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主屏方向扬了下下巴。屏幕上，“双源持有者”状态栏亮着绿灯，编号归档在S+级实验目录下，加密层级已同步刷新。
“好。”林墨阳敲回车，调出底层协议界面，三块分屏瞬间铺满十六进制流和波形图。“先看握手频率，你们俩的NCP路径得对齐，不然同步窗抖一下都可能偏出安全区。”
他说着点开左侧通道，拉出江临川的神经缓存记录。数据流稳定，预载轨迹清晰，延迟波动始终压在0.1秒阈值内。再切到右侧，沈知意的接口信号多了一层加密壳——特勤局标配的动态混淆模块，能防外部嗅探，但会拖慢认证响应。
“这儿。”他用光标圈住一段毫秒级滞后，“0.3秒延迟，不算大，可咱们玩的是神经级协同，差一丝都不行。”
江临川终于转过身，站到操作台侧面，视线落在那条偏移曲线上。“轻量化认证插件还能用？”
“早装好了。”林墨阳从工具箱夹层抽出一张微型存储卡，往读卡口一拍，“上次你打职业联赛决赛，我就怕这玩意儿抽风，提前做了兼容补丁。现在加载，顶多半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绿色进度条跑完。他刷新协议比对界面，两条波形迅速靠拢，最终重合成一条平滑曲线。
“同步窗口误差小于0.05秒。”他抬头，“安全标准内。”
江临川点头，走到主控位坐下。沈知意也走过来，站在他斜侧方，距离一步半，正好能同时看到主屏和江临川的操作手。
“来一遍流程模拟。”她说。
林墨阳打开训练模式，启动虚拟同步程序。倒计时十秒开始，两人戴上未激活的神经接口耳机，指尖悬停在启动键上方。
“注意节奏。”江临川低声说，“别跟着系统走，我们自己定频。”
倒计时归零。
耳机微震，蓝光亮起。沈知意吸气，闭眼，意识接入瞬间呼吸节奏偏移了0.8秒——足够触发系统警报，红色提示框弹出：“神经协同偏差超限，建议中止流程。”
她立刻睁眼，摘下耳机。
“没事。”江临川抬手示意，没看屏幕，只盯着她眼睛，“不是设备问题。”
“我知道。”她嗓音平稳，但指节微微泛白，攥着耳麦外壳。
林墨阳低头看监测数据，脑波相位差±12%，确实超了正常阈值。他没说话，等他们自己解决。
江临川把耳麦放回台面，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空地，拉开一步距离，站定。“面对面，不戴设备。”
沈知意明白他的意思，走过去，站到他正前方。
两人相距不到八十公分，视线平齐。江临川抬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然后缓缓吸气，拉长呼气节奏。她跟着做，第二次呼吸就对上了他的节拍。
第三次深呼吸结束时，林墨阳看了眼后台数据——脑波相位差降到±3%，系统自动撤销警报，标记为“理想同步区间”。
“成了。”他说。
他们重新坐回操作位，再次戴上耳机。这一次，倒计时走完，蓝光持续稳定，全程无警告。流程走完，系统弹出确认提示：“全流程模拟完成，操作合规，风险可控。”
林墨阳退出调试界面，准备关闭日志时，眼角扫过电源负载图。备用电源曲线在授权签署那一刻有个微小畸变，幅度不大，但形状不对称，像是瞬时写入峰值冲了一下电容。
他回溯时间戳：08:51:47，正是文件上传完成的瞬间。
“等等。”他放大那段波形，调出温度与电流双轴对比，“负载有扰动，虽然只持续了两秒，后续恢复平稳，但如果同步过程超过四十分钟，后期数据完整性可能受影响。”
江临川凑近看图。“一次性现象？”
“应该是。”林墨阳翻历史记录，“之后三轮自检都没再出现类似波动，电压电流都稳。判断是签署时加密模块集中运算导致的瞬时峰值，属于正常操作冲击。”
他标注状态，在主屏显眼位置打出一行字：“电源状态：绿标，可持续支持≥60分钟”。
“可以放心用。”他说。
沈知意轻轻点头，手指抚过耳麦边缘，确认接口无松动。江临川也将设备检查一遍，银戒蹭过金属触点，发出轻微刮擦声。
林墨阳退到辅助终端旁，保留紧急干预权限，手边放着硬接断连开关。他没坐下，只是靠着台沿，双手插兜，眼睛盯着主控区。
“设备调试完毕。”他说，“系统稳定，随时可启动同步程序。”
江临川没回应，只把手放在启动键上方。沈知意坐在他旁边，脊背挺直，呼吸均匀，左手垂在腿侧，离军用表很近，但没有去碰。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节奏没变，和半小时前一样低沉。主屏亮度调到了适中档，进度条仍停在79.4%，便签纸还在操作台边缘，十六位编码面朝下，没人去动。
林墨阳看了眼时间：08:58:13。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有任何新指令，也不会有人开口打破安静。该做的都做了，该验的也都过了三遍。现在只是等——等一个节点，等一次呼吸对齐，等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按下那个键。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工具箱合上，锁扣咔哒一声咬死。
江临川的右手食指，轻轻压在了物理启动键的左上角。
沈知意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主屏中央的数据流交汇点上。
林墨阳盯着他们的背影，看见江临川的肩线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