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同步准备中，预计耗时6分03秒】。
进度条停在79.4%，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江临川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按下去。沈知意也没催，她只是把左手搭在战术西装的袖口上，拇指轻轻抵着军用表框，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之间那张操作台，工牌复制品静静躺着，金属边沿反射着终端冷光。空气里只有散热风扇低频运转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发闷。
江临川右手无意识摩挲了下小指上的银戒，触感冰凉。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门禁灯突然由红转绿，没有预警，没有身份核验提示音。
门开了。
一个高瘦男人走了进来，穿深灰工装夹克，右臂套着黑色机械护具，走路时脚步略沉，但节奏稳定。他进门后顺手带上门，门禁自动锁回红色。
江临川和沈知意同时抬头，动作几乎同步。
来人站在门口三步远的位置，没再靠近。他从内袋掏出一张纸质权限凭证，举起来对着主屏方向晃了一下。凭证上印着“赛事应急协议-临时通行”字样，编号段落在加密区，扫描线模糊处理过。
“我是赵承渊。”他说，“许氏集团技术总监，权限等级S-7，当前授权来自联赛应急响应中心。”
江临川没动，右手慢慢落回键盘边缘，指尖轻敲两下，调出后台门禁日志。系统显示：五秒前，一条紧急通道指令通过卫星链路下发，来源为“裁判委员会备份节点”，授权对象为赵承渊，有效期三分钟。
他手动验证哈希值，匹配。
又查生物信号延迟——正常接入应有0.2秒波动，这人进出时数据流平滑得像预录的。
沈知意没说话，但她左手拇指已经压进了表框边缘，这是她判断风险等级时的小动作。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江临川问，声音不紧不慢。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赵承渊说，“双神经源同步激活，调试环境设在非注册终端，信号隔离做得不错，但底层协议还是暴露了NCP的波形特征。”
江临川眼神没变，但呼吸频率降了半拍。
“我不需要敌我识别码，也不需要你们信任我。”赵承渊继续说，“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条安全通道码，能让第二接入点顺利通过NCP的底层校验。”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后用钢笔写下一串十六位编码。笔迹工整，数字排列有轻微倾斜，像是左利手写的。
“只能口述一次。”他说，“如果录入系统，通道会立刻失效。这是硬性设定，不是警告。”
江临川盯着那张纸。没有扫描二维码，没有蓝牙传输，甚至连电子设备都没碰。纯物理传递，切断所有数据追踪路径。
沈知意往前半步，站到江临川侧前方，视线锁定赵承渊的眼睛。她没伸手去接，而是看着对方瞳孔反应——人在撒谎时，虹膜收缩会有0.3秒延迟。
赵承渊没回避目光。
“为什么是现在？”沈知意问。
“因为时间快到了。”他说，“NCP不会一直等你们完成测试。它的激活窗口有周期性衰减，错过这次，下次至少要等七十二小时。而你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江临川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赵承渊说，“但不多说，是为了让你们还能选择信或不信。如果我解释来历、背景、动机，你们反而会更怀疑。所以——”他把便签纸轻轻放在操作台边缘，离工牌复制品还有十厘米，“只给信息，不给理由。”
沈知意低头看那张纸。纸面是特制防伪纤维纸，遇热会显影水印。她指尖轻轻压了下表面，材质真实，没有涂层反应。
江临川没碰那张纸。他右手转了半圈笔，又停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今天格外克制。
“你刚才说‘时间快到了’。”他说，“是指什么？”
“指系统自检周期。”赵承渊答，“每六小时一次全局扫描，上次是在三点十七分。下次是九点十九分。现在八点四十三分。你们还剩三十六分钟。”
江临川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吻合。
但他没放松警惕。越是细节准确，越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知意终于开口：“你是谁派来的？”
赵承渊站着没动，机械护具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他沉默了几秒，才说：
“没人派我。”
他又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
“我是来还债的。”
话落，他不再说话，也没做任何多余动作。既不靠近，也不后退，就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像一尊等待指令的机器。
江临川盯着那张便签。十六位数字，格式不像常规认证码，倒像是某种跳频序列。他没让系统扫描，也没用手抄录，而是将纸翻了个面，平放在台面上。
正面朝下，信息隐藏。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暂存，不采纳，也不销毁。留待后续验证。
房间里安静下来。风扇转速似乎降了一档，声音变得更沉。
赵承渊依旧站在门口三步处，位置没变。他的影子被顶灯拉长，投在墙上，与操作台的投影形成一个钝角三角形。三人之间的空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撑住了，谁都不想打破。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进度条，仍停在79.4%。他没重启模拟，也没关闭界面。
沈知意的手指终于离开表框，但她站姿没变，重心仍在前脚掌，随时能快速反应。
“你说这条通道码只能口述一次。”江临川忽然说，“但如果我现在让你重复一遍呢？”
赵承渊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可以试试。”他说，“但后果自负。”
江临川没再问。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是事实陈述。
就像有些协议一旦触发重验机制，就会自动清除密钥。这类设计常见于高危系统，防止信息被反复提取。
沈知意缓缓吸了口气，肩膀微抬，又落下。她没看赵承渊，而是看向江临川。
两人没说话，但视线交汇了零点五秒。
足够传递一个意思：这个人不能轻易赶走，也不能轻易相信。
赵承渊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轻轻抬起右手，示意自己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打算。他的机械护具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内部齿轮归位。
“我不是来帮你们建立信任的。”他说，“我只是把东西送到了。接不接，是你们的事。”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的低鸣，和屏幕上那个停滞的进度条。
江临川右手再次摸向银戒，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工牌复制品在冷光下泛着哑光，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片。
赵承渊站在原地，影子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