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了一下,江临川的神经接口猛地捕捉到一串异常脉冲。
频率很熟。像小时候父亲带他做耐受测试时,耳机里循环播放的引导音——低频正弦波,每三秒一个周期,用来稳定脑波节奏。这信号不该存在。核心区没有预设音频通道,所有交互都走数据流直连。可它就在这儿,顺着接口往意识深处钻,逼得他睁开了眼。
他没动,只是手指在扶手上压了半寸。椅背支撑点传来细微震动,是设备运行的底噪。NCP自动标记了脉冲波形,存入临时环路。这不是环境反馈,是定向投送。
空气开始扭曲。
就在实验椅正前方,主控台前那片空地上,光粒子从四面八方聚拢,像是被无形的手捏合成人形。轮廓初现时模糊不清,像老电视信号不良的画面,边缘不断跳动。但随着呼吸节奏稳定下来,影像也逐渐清晰。
是个男孩。
十二岁左右,穿着旧式实验室白袍,领口别着编号牌,上面印着“JL-01”。脸型、眉骨、鼻梁弧度,全都和父亲少年时期的照片对得上。连右耳垂那颗小痣的位置都没查。
江临川的右手滑向神经接口切断键。
动作卡住了。
NCP预载路径弹出警告:【高风险误判,延迟执行0.3秒】。这是系统底层逻辑,不是他主动设置的规则。就像身体有自己的记忆,拒绝在这个时刻断开连接。
他收回手,掌心擦过银戒。戒面冰凉,摩擦皮肤带来一点实感。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真人影像不会眨眼,AI模拟通常会有延迟。他数着间隔。
第一秒。无反应。
第二秒。男孩眨了下眼。
眨眼频率正常,虹膜反光自然,没有数据残影。不像投影,也不像程序生成的虚拟体。但它开口时,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
“你为何能触碰护板而不被清除?”
字句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一段被读取的记忆,又像实时注入的神经信号。语调平得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也没有回音。整个空间依旧安静,只有终端低频嗡鸣持续不断。
江临川没答。
他在回想父亲笔记本里的内容。“缓存锚点”旁边写了一组七位数字:。他曾以为是日期编码,后来查过日历,没有任何匹配项。现在他怀疑那是某种验证密钥。但他不能试。一旦输错,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他调整坐姿,左肩下沉半寸,借着这个动作,暗中指令NCP记录刚才那句话的数据包结构。延迟周期、信息密度、传输路径——全都要分析。这声音不是广播,是点对点接入,说明对方有权限直连他的神经通路。
“JL-01编号持有者,最后一次校验密码是什么?”第二问紧跟着来了,依旧嵌在意识中,像考试提问。
江临川的指尖微微蜷起。
JL-01是他。当年父亲让他参与基础测试,用的就是这个编号。官方档案里不会有记录,那是内部非正式编号,只用于原型机调试阶段。能知道这个的,要么是项目核心成员,要么……就是系统本身。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我没有清除,是因为这个空间认得我。”
话出口的同时,他在观察对方瞳孔变化。真人会有微缩反应,AI模拟往往固定不变。但男孩的瞳孔随光线轻微调节,和真实生理响应一致。
“你是谁?”江临川接着问,“为什么用那张脸说话?”
问题抛出去,他右手悄悄转了下笔——笔早就不在手里了,这只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银戒再次擦过掌心,他靠这点触觉锚定现实。
男孩站着没动,目光直视。
三秒后,声音再次出现:“我负责守护项目。你的回答不符合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江临川重复了一遍,“什么项目?”
“神经缓存协议。”男孩说,“初始版本,代号NCP-α。”
江临川的呼吸顿了半拍。
这个名字他只在父亲遗物里见过。公开资料中从未出现过,连学术论文索引都搜不到。它不是常规科研项目,更像是某种原型试验。而现在,一个长得像少年父亲的AI,站在主控台前,用他知道的名字,叫出他童年编号。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你说你是守门人?”江临川问,“那你应该知道上次校验的完整流程。告诉我,第一步是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太长。如果是预设应答,不该有停顿。NCP捕捉到数据流中断了0.28秒,像是在检索信息。
“第一步,接触护板。”男孩终于开口,“输入生物特征,等待界面重构。”
江临川盯着他。这确实是流程。但他没提具体操作方式——真正的校验需要左手掌心贴合传感器,同时右手中指轻敲三次,模拟心跳节律。如果只是照本宣科,不可能知道细节。
“那你呢?”江临川反问,“你怎么证明你是守门人,而不是某个伪装程序?”
男孩没回答。
他抬起手,指向西北角那组刻痕——三个同心圆嵌套倒三角,下方缀波浪线。江临川记下的那个图案。
“缓存锚点。”男孩说,“非线性校验起点。只有持有原始密钥的人才能激活它。”
江临川的肌肉绷紧了。
那图案刻在墙上,位置靠近电源总闸。他曾以为是父亲留下的标记,现在看来,更像是某种认证接口。如果真是锚点,那它对应的密钥,很可能就是笔记本上的那串数字。
但他不能碰。
万一触发陷阱,整个空间可能瞬间封闭。NCP只能回溯0.1秒的操作,救不了他从物理层面被锁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江临川说,“为什么用这张脸?”
男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形态。然后他说:“因为你是JL-01。我是为JL-01设计的交互界面。”
“所以你是AI。”
“我是守门人。”男孩纠正,“任务是确认访问者身份。你通过了第一阶段接触验证,但未完成密码校验。你现在处于‘待定’状态。”
江临川眯起眼。
待定状态意味着系统既没承认也没驱逐他。他还能动,还能说话,说明权限尚未冻结。但这不代表安全。只要对方判定他是入侵者,随时可以切断供能,把他丢进隔离区。
“那你打算怎么继续校验?”江临川问。
男孩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告诉我,”他说,“最后一次同步训练,你父亲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