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站的警报灯还在闪,红光一下下打在主控台上,映得屏幕边缘泛着血色。江临川盯着NCP缓存区最后一段数据流——那是他从焚毁前主板里抢出来的三次攻击波形记录,已经残缺不全。他把共性频率段标出来,拖进沈知意正在构建的过滤模型里,指尖在触控板上划出几道折线。
“用这个做基底。”他说,“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能筛掉一批低级伪装包。”
沈知意点头,左手腕上的军用表指针走得很稳。她快速调整参数,把江临川给的数据嵌入本地验证脚本,同时打开协议特征库,准备做初步比对。副屏刚加载到一半,系统突然弹出提示:**外部链路延迟飙升至412ms,自动防御协议响应超时**。
主控台的蜂鸣声变了调。
“不是正常波动。”沈知意立刻切到通信监控界面,眉头一压,“有人在用高频脉冲干扰骨干节点,像是……故意制造断网假象。”
江临川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戒。他知道这不对劲。真正的攻击从来不会只靠干扰——这是试探,是逼他们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苏挽月从辅助终端那边抬起了头。她一直没吭声,耳机挂在脖子上,刘海遮住右眼的疤痕,正盯着自己屏幕上跳动的一串异常请求。
“别等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利落,“现在切离线模式,还能守住控制权。再拖下去,系统会强制熔断,到时候连手动操作都来不及。”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十九岁的姑娘,平时话不多,可每次开口都踩在点上。他点头:“你来主控,我们配合。”
苏挽月直接切断了外联同步通道,防火墙核心瞬间转入纯离线运行状态。没有云端情报支援,没有自动威胁识别,所有判断全靠现场三人肉眼甄别。她手动加载了一个轻量级验证脚本,把可疑数据包逐条拆解成原始字节流,投影到副屏上。
“一个一个来。”她说,“我负责放行或拦截,你们帮我看有没有漏掉的伪装特征。”
第一个请求进来,表面是合法心跳包,结构完整,时间戳也对得上。但沈知意一眼看出问题:“TCP校验和偏高0.3%,正常设备不会这么精确。”
“机器生成的。”江临川接话,“人类操作总有微小误差,这种‘完美’反而露馅。”
苏挽月敲下拦截指令,动作干脆。第二个包伪装成日志上传,路径指向备份服务器。江临川发现它的重试频率太规律——每17秒一次,误差不超过2毫秒。
“没人会这么准时传日志。”他说,“而且路径选择太直,绕过了三个本该经过的中继节点。”
苏挽月又拦下。第三个包更隐蔽,用了真实用户的IP段,还模拟了浏览器指纹。沈知意对比前序攻击残留痕迹,发现它携带的协议类型和之前黑客偏好的伪装方式一致,立刻标红提醒。
“高亮标记加进去。”她说,“下次类似特征直接前置预警。”
苏挽月点头,在规则库里加了一条临时标签。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角已经渗出汗珠,贴在脸颊边的发丝微微打卷。连续三小时没换岗,眼睛干涩得厉害,但她没停。
攻击节奏变了。黑客开始用低频间歇式试探,每次只发一个包,间隔越来越长,像是在观察他们的应对模式。第四个包来了,伪装成系统自检请求,结构几乎无懈可击。
江临川戴上神经接口耳麦,启动NCP。程序自动回溯他自己过去的操作路径——按键间隔的波动、纠错时的习惯性重试、路径选择的偏好顺序。他把这些“人类惯性指标”提炼出来,反向建模,输入比对系统。
“正常用户犯错后,平均会在0.8秒内重试,而且第二次操作会有轻微犹豫。”他说,“这个包没有。”
苏挽月立即拦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个拆解,一条条核对。他们的响应速度降到了平时的40%,但没让一个恶意载荷通过。
第七轮攻击时,对方突然改用未记录的加密握手方式,试图绕过验证流程。苏挽月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没动。
“等等。”沈知意盯着协议解析图,“这个密钥交换过程少了二次验证环节,像是强行跳过的。”
江临川同步调出NCP记录的行为轨迹,发现这种跳转方式和前三次攻击中的某次路径变异高度相似。他迅速标记出风险区间,推给苏挽月。
“拦。”她说,按下封锁键。
攻击暂停了。主控台恢复安静,只有风扇还在低速运转。系统显示当前防火墙压力回落至29%,远程节点依旧失联,但核心数据库未被篡改。
没人松口气。
苏挽月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僵。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写完的临时手册——《离线模式手动防御流程V1.0》,页脚写着时间:05:43。她把它保存进本地文档库,顺手归类到“灰盾计划”子目录下。
江临川将本次交手中的所有手工拦截样本导入本地镜像库,作为未来比对基准。每一个被拦下的数据包都被打上时间戳和判定依据,形成新的参照系。他知道,以后每次对抗都得靠这种一点一滴的积累。
沈知意调出全局状态面板,三人围在一起核对当前防御层级。一级认证完好,沙箱预执行模块待激活,人工审核机制临时顶替第三道防线。所有操作仍处于手动模式,随时可能再次升级冲突。
苏挽月伸手关掉离线防御界面,但物理隔离开关留在半启状态。她没起身,只是把耳机重新挂好,手指搭在回车键上。
江临川摘下耳麦,放在桌角。银戒碰到底座,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右手小指习惯性地蹭了蹭戒指边缘,目光落在主控台右下角的温度读数上——61.3℃,散热系统已经恢复正常。
外面天还没亮。联络站的灯光很暗,只有主控台的冷光映在三人脸上。屏幕刷新频率稳定,数据流缓缓滚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苏挽月抬起手,擦了下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