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浅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颈间佩戴的“息灵面”此刻微微发热，似乎在主动吸收周围纯净的天地灵气，帮她进一步稳固气息。
凌雪则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能感觉到，自从踏入山门，至少有十几道强弱不一的神念从不同方向扫过他们。
其中一道尤为阴冷晦暗，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是……恶脉的方向。
众人行至一座独立的山峰。
此峰较七主峰矮小许多，但建筑精美，回廊曲折，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峰顶匾额上书“迎客峰”三个大字。
云鹤子将萧烬一行人安排在一处清幽院落，又吩咐杂役送上茶水点心。
这才道：“阁下稍候，贫道这便去禀报。”
他匆匆离去。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视线。
萧烬在院中石凳坐下，闭目养神。萧清浅挨着他坐下，小声问：“哥，他们会答应吗？”
“会。”萧烬睁眼，“七情令是真的，先祖功绩是真的。”
“天宗若想维持‘信义超然’的形象，就不能公然拒之门外。关键在于……”
他看向凌雪。
凌雪会意，低声道：“方才那道恶意神念，来自西北方向。应是恶脉峰。”
“宇文绝的人。”萧烬冷笑，“看来我们才进门，就已经被盯上了。”
“要不要……”凌雪做了个手势。
“不必。”萧烬摇头，“这里是七情山，我们才是客人。等。”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日头渐高，院中梅树影子缩短。
终于，院门被敲响。
云鹤子去而复返，身后却多了一人。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许岁的女子，身着月白色广袖留仙裙，发髻斜插一支青玉“情丝簪”，面容清雅如空谷幽兰，气质温婉。
但她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进门后，目光先落在萧烬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萧清浅。
在看到少女颈间那枚玉傩面时，她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寒渊世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女子声音轻柔，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妾身柳如眉，忝为爱脉首座。云鹤执事已将事情禀明，不知世子可否单独一叙？”
萧烬起身，拱手：“柳首座有请，敢不从命。”
他给了凌雪一个安抚的眼神，随柳如眉走向院中一侧的暖阁。
暖阁门合拢，阵法自然启动，隔绝内外。
柳如眉在茶案前跪坐，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她斟了一杯，推至萧烬面前，这才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红鱼的信，妾身收到了。”
萧烬心头一震。
“她说你是个有趣的人，也是个可以合作的人。”柳如眉微微一笑，
“现在看来，她眼光不错。能一路护着净水体走到七情山，世子比妾身预想的更有能耐。”
萧烬稳了稳心神：“柳首座过誉。晚辈此来，确有两事相求。”
“先不说求。”柳如眉轻轻摇头，“说说你能给什么。”
萧烬早有准备，沉声道：“寒渊愿与爱脉结盟。”
“在北境，我可牵制烈阳、制衡草原，为爱脉获取北地特有的修炼资源。”
“若未来天宗内有变，寒渊铁骑可再赴七情山。”
柳如眉静静听着，不置可否：“代价呢？”
“一，清浅入爱脉门下，得正统哀脉传承与庇护。二，我需入藏经阁，阅《七情平衡总纲》，解自身功法隐患。”
“很公平。”柳如眉点头，却又话锋一转，
“但世子可知，如今的天宗，已非三百年前的天宗。”
“宇文绝把持大权，压制各脉，恶脉一家独大。”
“你这枚七情令，在他眼中，恐怕不是客卿凭证，而是……变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半个时辰前，宇文绝已下令，要‘核查’令牌真伪，并‘询问’你们此行的真实目的。”
“负责此事的，是恶脉长老‘鬼手’，融天境修为，最擅刑讯逼供。”
萧烬眼神一冷。
“不过，妾身已联合喜脉笑弥勒首座、怒脉雷震子首座，暂时压下了。”
柳如眉道，“理由很正当，七情令事关宗门信义，需由七脉首座共议。但最多只能拖延三日。”
“三日足够了。”萧烬道，“我需要在这三日内，让清浅正式拜师，让我获得进入藏经阁的权限。”
“可以。”柳如眉干脆利落，“明日巳时，妾身在爱脉‘慈航峰’举行收徒仪式。”
“届时会邀请其他几脉首座观礼，造成既定事实。至于藏经阁……”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放在案上：
“这是妾身的长老令，凭此可入藏经阁三层以下。”
“但《七情平衡总纲》在第五层，需宗主或半数以上首座联名批准方可进入。”
萧烬皱眉。
“不过，世子手持七情令，本就有‘请求宗主或首座解惑三次’的权利。”
柳如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你完全可以凭此权利，要求参阅《平衡总纲》，这是合乎宗规的。宇文绝若公然阻挠，便是自毁宗门信义。”
“他会怎么做？”
“他会让你进。”柳如眉肯定道，“但他会在其他方面施压。比如……要求清浅在拜师前，先通过‘七情问心路’的考核。”
七情问心路？
“那是天宗考核核心弟子心性的试炼，共七关，对应七情。”
柳如眉解释，“通常只有内门精英弟子才会尝试。”
“宇文绝若提出此要求，表面上是按规矩办事，实则是想制造意外。”
“问心路中，每年都有弟子心神受创，甚至修为尽废。”
萧烬握紧拳头。
“不过，这对世子而言，或许也是机会。”柳如眉忽然道，
“问心路虽是试炼，却也是淬炼心性的绝佳之地。”
“世子修炼残缺功法，心性已有隐患，若能通过问心路考验，对修复隐患大有裨益。”
“只是……风险极高。”
风险与机遇并存。
萧烬沉默片刻，抬头：“清浅需要闯么？”
“她不需要。”柳如眉摇头，“净水体天赋罕见，可直接特招。宇文绝要针对的，是你。”
暖阁内一时寂静。
窗外，七色云雾缓缓流转。
萧烬看着案上那杯已凉的茶，忽然笑了。
“那就闯。”
他抬头，眼中燃起火焰：
“正好，我也想知道，我的‘心’，到底走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