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午后。
黑山北麓的搜索仍在继续。
秦破军亲自带着三百精锐进山，已经找了整整六个时辰。
山林深处到处都是打斗痕迹。
折断的树木、焦黑的土地、还有地面上那些诡异的、仿佛用鲜血画成的扭曲符文。
但叶红鱼依旧下落不明。
秦破军站在一处悬崖边，虎目扫过下方的深谷。
谷底雾气弥漫，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溪流的声音。
他手中的马鞭无意识地敲打着掌心，脸色阴沉得可怕。
“将军，”一名斥候队长快步走来，“东面三里处发现血迹，一直延伸到‘鬼见愁’峡谷方向。另外……我们还找到了这个。”
斥候队长递上一块碎布。
是鲜艳的红色，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上面绣着金色的鱼鳞纹样。
这是叶红鱼那件红色劲装上的布料。
秦破军接过碎布，手指收紧：“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斥候队长领命而去。
秦破军望着手中的碎布，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红鱼虽然性格跳脱，但修为实打实是惧脉领域境，幻术造诣在整个北境都排得上号。
能把她逼到这种地步，甚至可能受伤流血的对手……
绝不仅仅是调虎离山那么简单。
“钦天监……”秦破军咬牙切齿，“若红鱼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带兵踏平你那破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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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寒渊城，镇主府。
萧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北境地图，但目光却没有聚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昨夜一战，寒渊虽然赢了，但赢得惨烈。
四名星官伏诛，一人逃脱。
城中三十七人受伤，虽无人死亡，但那些受伤的人里，有几个心智受损严重，怕是很难恢复了。
更关键的是，叶红鱼失踪了。
那个总是笑吟吟、爱坐高处晃腿、腕间铜钱叮当作响的红衣女子，此刻生死未卜。
“世子，”陆青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书，
“伤亡抚恤的章程拟好了，您过目一下。另外，朝廷那边……要不要主动上报昨夜之事？”
萧烬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抚恤就按这个办，银钱从内府出，不要动军饷。至于朝廷……”
他顿了顿：“等杨继盛御史到了再说。他是来调查‘抗旨’之事的，如今钦天监夜袭城池，正好让他看看，朝廷的某些机构，都干了些什么。”
陆青书点头，又迟疑道：“可是世子，昨夜之事毕竟涉及修炼界争斗，朝廷恐怕……”
“朝廷不会管。”萧烬打断他，“张首辅来信说了，皇帝病重，太子和二皇子内斗正酣，内阁分裂。他们现在只求北境安稳，别给他们添乱。”
“至于钦天监和寒渊的恩怨……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江湖争斗，只要不波及普通百姓，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
这话说得冷酷，但真实。
陆青书沉默片刻，又问：“那叶姑娘那边……”
“加派人手，继续找。”萧烬站起身，走到窗前，“另外，通知苏墨，让他动用商会的关系网，在江湖上打听消息。”
“天机阁、万象商会、甚至黑市……只要有关红鱼的消息，无论真假，立刻报来。”
“属下明白。”
陆青书正要退下，书房门再次被推开。
凌雪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左袖的破损处被仔细缝补过，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身呈深褐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平平无奇。
“世子，”凌雪将木盒放在书案上，“刚才府外来了个乞丐，说是有人让他把这个交给您。属下检查过了，没有机关，没有毒。”
“乞丐？”萧烬眉头一皱，“什么人？”
“那人蒙着脸，放下盒子就走了。属下追出去时，已经不见踪影。”
凌雪顿了顿，“但盒子上有天机阁的标记。”
天机阁！
萧烬神色一凛，立刻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铜钱！
和昨夜传令兵带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正面“开元通宝”，背面星象图。
但这枚铜钱完好无损，边缘没有血迹。
一张折叠的纸条，纸质特殊，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还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光滑，看不出材质。
萧烬先拿起铜钱，仔细端详。
铜钱入手微温，似乎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他将铜钱翻转，发现背面星象图的某个位置，有一个极细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他按下那个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铜钱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中间是空心的，藏着一卷更小的纸条。
萧烬取出纸条展开，上面是叶红鱼那飞扬跳脱的字迹：
“萧烬，我没事，受了点小伤，在安全的地方养着。”
“昨夜被引到黑山，对方是钦天监的‘影卫’，专精暗杀和追踪，不是星官那种幻术流。”
“他们想活捉我，但我跑了。具体过程太长，见面再说。”
“另外，天机阁那边有消息了，关于‘净水体’的调查任务，雇主九成是钦天监。”
“详情见盒中纸条和‘影音珠’。保重，等我回来。红鱼。”
看到“我没事”三个字，萧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他放下铜钱纸条，拿起那张透明纸条。
纸条对着光，能看到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是一种特殊的密文。
好在萧烬跟着陆青书学过天机阁的几种通用密文，能看懂大概。
纸条上的信息，让他脸色越来越沉。
“天机阁于五月二十收到匿名委托，调查‘净水体’现世时间、地点、载体身份、修为境界、守护力量等详细信息。”
“委托金：黄金五千两。交付期限：三十日。附加要求：若提供‘活体捕捉方案’，酬金翻倍。”
“经天机阁情报网交叉验证，委托方虽匿名，但资金流向、交接方式、密文习惯等特征，与钦天监过往十七次委托高度吻合。综合判断：雇主为钦天监概率九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