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萧燃站在墙头的阴影里，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弩机，弩箭瞄准天璇。
他左手手背的烫伤疤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机关……陷阱……”天璇银眸中闪过怨毒，“萧家的小崽子……”
她话音刚落，四周墙头、屋檐、地面同时传来机括转动声。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天璇咬牙，手中破损的铜镜猛地砸在地上。
“镜碎·影遁！”
铜镜彻底粉碎，碎片化作一团灰白色烟雾，将天璇笼罩。
烟雾中，她的身影迅速模糊、消散。
“又是幻术！”萧燃皱眉，扣动弩机。
弩箭射入烟雾，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待烟雾散尽，原地已空无一人。
“让她跑了。”萧燃从墙头跃下，看着地上的铜镜碎片，脸色不太好看。
“能留下四个，已经很好了。”萧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解决了南面的玉衡和开阳。
那两个星官本想吸引注意力，却被凌雪追上。
玉衡被凌雪一剑穿心，开阳拼死抵抗，最终被护卫乱刀砍死。
至此，七名星官，四死一重伤（天枢），两人逃脱。
天璇和摇光已死，此处应只有天璇逃脱。
战斗结束。
镇主府前院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三具星官的尸体（天玑、天权、摇光），还有一个被冰封左臂、奄奄一息的天枢。
南面院子里，玉衡和开阳的尸体也被拖了过来。
凌雪站在尸体旁，正在擦拭短剑上的血迹。
玄色劲装依旧整洁，只有左袖被划破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是开阳临死反扑留下的。
“受伤了？”萧烬走到她身边。
“皮外伤。”凌雪摇头，将短剑归鞘，“他们……比三个月前那队强。”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七名星官，无论是修为、配合、还是决断，都远超之前那队。
若不是萧烬以集体意志破阵，引发阵法反噬，若不是她抓住时机雷霆刺杀，今夜胜负难料。
萧烬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钦天监……真是下了血本。”
一次性派出七名惧脉高手，而且明显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这种手笔，不是普通势力能拿出来的。
“世子！”陆青书匆匆赶来，他刚才在府外组织百姓，此刻才脱身，
“城中伤亡统计出来了。因幻术陷入恐慌、自残或互相伤害的，有三十七人，其中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六人。万幸……无人死亡。”
无人死亡。
这几乎是奇迹。
七星幻阵笼罩全城，十五万人同时陷入恐惧幻境。
若不是萧烬及时唤醒众人，若不是凌雪迅速斩杀星官破阵，后果不堪设想。
“重伤者全力救治，所有费用从府库出。”萧烬沉声道，
“另外，通告全城：今夜之乱，是钦天监妖人所为。朝廷那边……我会给个交代。”
“是。”陆青书点头，又迟疑道，“可是世子，我们杀了钦天监的人……”
“是他们先动手的。”萧烬打断他，“夜袭城池、以幻术惑乱百姓、意图绑架镇主之妹。“”“哪一条不是死罪？我们只是自卫。”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夜空：“至于袁天衍那边……他既然敢来，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府门，马背上是个风尘仆仆的骑士。
是秦破军麾下的传令兵。
“启禀世子！”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秦将军让属下禀报：
黑山北麓发现打斗痕迹，现场有幻术残留。另外……叶红鱼姑娘不见了！”
“什么？”萧烬眉头一皱。
“秦将军说，他在黑山北麓找到了这个。”传令兵递上一物。
那是一枚铜钱。
正是叶红鱼腕间手链上的三枚铜钱之一，正面“开元通宝”，背面星象图。
铜钱边缘有新鲜的血迹。
“红鱼……”萧烬握紧铜钱，眼中寒光闪动。
他明白了。
为什么七星幻阵发动时，叶红鱼不在城中。
为什么她这个惧脉领域境的幻术宗师，没有提前察觉阵法波动。
因为她被引开了。
被故意引到黑山北麓。
“好一个调虎离山……”萧烬声音冰冷，“青书，立刻派人去黑山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遵命！”
陆青书匆匆离去。
萧烬转身，看向凌雪：“今夜你辛苦了，先去疗伤休息。清浅那边……”
“二小姐无事。”凌雪轻声道，“幻阵发动时，我在她房中布下了‘冰心结界’，隔绝了大部分幻术影响。她只是受了惊吓，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萧烬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走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天枢面前，蹲下身。
天枢左臂被冰封碎裂，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但还有一口气。
“告诉我，”萧烬盯着他的眼睛，“袁天衍要净水体，到底做什么？七情圣血……通天之路……到底是什么？”
天枢艰难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人的恐惧。
“监正……监正大人……”他声音嘶哑，“他……他要开启……开启……”
话没说完，他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涌出黑血。
萧烬脸色一变，伸手探他脉搏，已无生机。
“是禁制。”凌雪走过来看了一眼，“钦天监的死士，体内都被种下禁制。一旦试图泄露核心秘密，禁制就会发动，瞬间毙命。”
萧烬沉默地看着天枢的尸体。
良久，他站起身。
“清理战场，厚葬死者。至于这些星官的尸体……”
他顿了顿，“用冰棺封存，等叶红鱼回来，让她看看，也许能找出更多线索。”
“是。”众人应道。
天色渐亮。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寒渊城从恐惧中苏醒。
街道上，百姓们心有余悸地走出家门，互相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当得知是钦天监妖人作乱，被世子率众击退时，群情激愤。
“钦天监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们寒渊撒野！”
“多亏了世子！要不是世子唤醒我们，我怕是已经疯了……”
“那些妖人死得好！”
议论声中，萧烬站在镇主府门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城池。
真正的敌人，还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还在那座黑曜石塔楼里。
“袁天衍……”萧烬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钦天监不会罢休，袁天衍不会放弃。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更可怕的敌人。
他必须做好准备。
必须……变得更强。
晨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
身后，寒渊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这座城池，这些人，这片土地……
他会守护到底。
无论敌人是谁。
无论代价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