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寒渊城议事厅。
萧烬坐于主位,下方左右分列陆青书、苏墨、陈到等核心班底。
秦破军仍在休养,由副将代席。厅中央站着三人:
为首者是一名草原壮汉,披狼皮坎肩,戴鹰羽帽,腰佩弯刀,正是勃尔赤的亲卫队长“巴特尔”。
左右二人为随从,手捧礼盒。
巴特尔右手抚胸,行草原礼:
“尊敬的寒渊镇世子,我奉天可汗之命,带来新的盟约草案,并献上草原的友谊:雪山金雕一对,百年老参十株,貂皮百张。”
随从打开礼盒,金光灿灿。
萧烬神色平静:“天可汗有心了。盟约草案何在?”
巴特尔从怀中取出一卷镶金边的羊皮纸,双手奉上。韩叔上前接过,转呈萧烬。
羊皮纸展开,条款列得清晰:
一、战马售价提高五成,茶叶、丝绸进价降低三成。
二、寒渊需向草原提供“火器制造法”(包括火药配方、铁炮铸造工艺、火铳图纸)。
三、开放寒渊境内三处矿山,由草原派遣工匠“协助开采”(实则控制)。
四、建立“联合商队”,草原占股七成,寒渊三成。
五、若寒渊遭外敌入侵,草原“有权”派兵入境“协助防御”(驻军权)。
六、萧烬需迎娶萨仁公主为正妻(或平妻),现有正妻姬瑶光“可另行安置”。
萧烬看完,将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敲击扶手,快三慢二。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陈到等人面色铁青,苏墨把玩着玉扳指,笑容温润眼底却冷。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低头在随身手札上记录着什么。
巴特尔似无所觉,朗声道:
“天可汗统一草原七十二部,控弦之士已逾二十万。
此盟约,是为两国长久友好计。
世子年轻有为,天可汗十分欣赏,愿以公主下嫁,结秦晋之好。
将来世子若有意中原,草原铁骑可为助力。”
话说得客气,字字都是威胁。
萧烬抬眼,看向巴特尔:
“天可汗的美意,本世子心领了。只是这盟约……有几处,需商榷。”
巴特尔挑眉:“世子请讲。”
“第一条,战马提价五成,茶丝降价三成。”萧烬语气平淡,
“去岁互市,一匹上等战马换茶叶五十斤或丝绸二十匹。
若按新约,需茶叶八十斤或丝绸三十匹才得一马。
草原战马固然精良,然我寒渊的茶丝,亦非无处可销:
云梦镇、雾隐镇,乃至海外商路,皆在洽谈中。”
巴特尔笑容微僵。
“第二条,火器制造法。”萧烬继续,“此乃寒渊立足之本,不传之秘。
天可汗若真感兴趣,可按市价购买成品火铳、火炮,每年限购五十件。
至于制造法……莫说五成提价,便是将草原所有战马都送来,也不换。”
巴特尔脸色沉下。
“第三条,矿山开放。”萧烬手指轻点桌面,“寒渊境内一草一木,皆属寒渊军民。外族开采?不妥。”
“第四条,联合商队占股。”萧烬摇头,“寒渊商队,寒渊占十成。”
“第五条,驻军权。”萧烬眼神微冷,“寒渊的疆土,只有寒渊的刀枪能守护。
外兵入境,唯有一种情况:俘虏或尸体。”
巴特尔额头青筋隐现,手按上刀柄。身后随从亦杀气外露。
陈到等人同时踏前一步,厅内气氛骤紧。
萧烬却笑了,笑容温和,眼底却无温度:
“第六条,婚姻大事。本世子已有正妻,乃天启郡主,明媒正娶。
草原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屈居人下?此事,不必再提。”
他站起身,玄色锦袍垂落,腰间“镇岳”刀鞘轻碰椅背:
“烦请巴特尔队长回禀天可汗:去岁所订互市协议,一切照旧。
战马、茶丝价格不变,火器可限量购买。
此外,寒渊愿与草原缔结‘互不侵犯’条约,以现有边界为限,各守疆土,永为睦邻。”
“若天可汗同意,三日后可于边境‘白水河’畔会盟立誓。若不同意——”
萧烬语气转淡:“寒渊城高三丈,寒铁为砖,弩炮三百,粮草可支三年。
草原儿郎骁勇,不妨试试,是你们的马蹄快,还是我寒渊的箭利。”
巴特尔死死盯着萧烬,半晌,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寒渊世子!这话,我一定带到!”
他收起羊皮纸,拱手一礼,转身便走。随从抱起礼盒跟上。
行至门口,巴特尔忽又回头,压低声音:“世子,公主有密信托我转交。”
他袖中滑出一枚蜡丸,弹向萧烬。韩叔凌空接住,检查无误后递上。
萧烬捏碎蜡丸,内有一小卷羊皮,字迹娟秀有力,用的是草原文夹杂几个汉字:
“父汗已与西域大食帝国密使会晤三次。大食许诺:
若父汗南下取寒渊,愿提供‘火龙炮’二十门、重甲三千副,并开放西线商路。
父心动,唯忌惮你火器与城墙。近期或有‘意外’挑衅,逼你先动手。万勿中计。
另,小心身边人。勃尔赤的‘眼睛’,不止在草原。——萨仁”
萧烬掌心真气一吐,羊皮化作粉末。
他抬眼,看向巴特尔远去的背影,眼神深沉。
“苏墨。”他开口。
“在。”苏墨上前。
“即日起,暂停向草原出口茶叶、丝绸、铁器。所有在草原的商队、人员,三日内撤回。已签约的订单,赔付违约金,十倍也可。”
苏墨点头:“明白。草原那边我们的存货,可撑多久?”
“最多两个月。”萧烬道,“但他们撑不过一个月。
草原过冬依赖茶丝御寒,缺了茶叶,人畜皆病。
缺了铁器,弓箭刀矛无法补充。勃尔赤若真敢动手,必在月内。”
他转向陈到:“边军进入一级战备。所有烽燧、哨塔增派双岗。
‘烈阳营’打散混编入各队,军官全换我们的人。
城墙弩炮每日检查,火药库加派三倍守卫。”
陈到抱拳:“遵命!”
“陆先生。”萧烬看向陆青书,
“派人接触草原其他部落,尤其是与勃尔赤有旧怨的。
告诉他们:寒渊愿以市价七成供应茶丝铁器,条件是他们拖住勃尔赤后腿,至少一个月。”
陆青书推眼镜:“勃尔赤正全力镇压几个反抗部落,此时若背后起火……妙。我这就去办。”
“还有。”萧烬补充,“给云梦镇白秋水去信,
询问《九歌·国殇》篇中‘车错毂兮短兵接’的战阵,可否与我寒渊骑兵战术融合。
再给雾隐镇鬼谷玄去信,问他有没有兴趣……做一笔‘海运生意’,
从海上袭扰烈阳镇西线港口,牵制其兵力。”
众人眼中一亮。
若云梦、雾隐两镇同时呼应,勃尔赤真要动手,就得掂量掂量是否承受得起三面压力。
“最后。”萧烬起身,走向厅外,“给京城姬瑶光传讯:
启动所有暗桩,盯紧朝廷对草原的动向。
尤其是……兵部调拨给‘北境防务’的粮饷器械,我要知道每一笔的流向。”
他停在门口,秋日阳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青石地上。
“勃尔赤想做第二个成吉思汗。”他轻声说,像在自语,
“但他忘了,寒渊不是软弱的金国,更不是分裂的南宋。”
“我们是狼。北地的狼,可以合作捕猎,但若有人想拔我们的牙......”
他转身,眼中寒意如北地风雪:
“那就做好被撕碎喉咙的准备。”
众人肃然。
而在寒渊城外三十里,一支伪装成商队的草原精锐正在山谷中扎营。
为首的千夫长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鹰信,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天可汗有令:五日后,‘白水河会盟’之日,若萧烬不签新约……
便让寒渊,变成草原的牧场。”
他身后,三百骑兵默默擦拭弯刀,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秋风掠过山谷,卷起枯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烽烟将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