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可见药圃、花田,偶有穿着类似服饰的云梦弟子往来,见到青萍皆点头致意,对萧烬投来好奇但友善的目光。
整个环境宁静祥和,与之前经历的追杀伏击恍如两个世界。
“青萍姑娘,”
萧烬边走边试探问道,
“白都督是如何知晓在下会来?又为何派人在此专程等候?”
青萍微笑答道:
“公子勿怪。具体缘由,镇主并未明言。
只说是故人传讯,近日会有贵客自北而来,事关紧要,令我等留意接应。
落星潭至翠微坪的这条隐秘水道,非云梦核心弟子与特定信物指引不得通过,公子既能安然抵达,便是信人。”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歉意,
“至于公子真实身份与来意,非我等所能置喙。
镇主正在‘澄心水榭’等候,公子一见便知。”
故人传讯……是吴霜降?
还是那白衣女子?
萧烬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看来云梦方面已做好接应准备,态度友善。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一处建在巨大湖泊之畔的精致水榭。
水榭以竹木构建,一半延伸至湖面,四周荷花虽已凋残,残叶依旧亭亭,别有一番萧疏之美。
榭中陈设简雅,焚着淡淡的檀香。
水榭临湖的栏杆旁,一位身着月白色广袖留仙裙的女子正凭栏而立,眺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
她身姿窈窕,背影清冷如孤鹤,正是萧烬曾在情报图影中见过的云梦镇主,哀脉通玄境宗师,白秋水。
听到脚步声,白秋水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容貌与情报中并无二致,清丽绝俗,眉宇间常萦一丝轻愁,但亲眼所见,那种经由岁月沉淀、修为浸润而出的气度,远非图影所能传达。
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人心,又似深潭静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力量。
只是此刻,萧烬敏锐地察觉,她那惯常的轻愁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镇主,赵公子到了。”
青萍恭敬禀报后,与另一名女子悄然退至水榭外守候。
白秋水目光落在萧烬脸上,静静打量片刻,那清冷的眸子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微澜,似是追忆,似是确认,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你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她的声音如其人,清冷如泉,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
萧烬上前,郑重行礼:“北境萧烬,见过白都督。冒昧来访,实有要事。”
“不必多礼。”
白秋水虚扶一下,示意萧烬在一旁的竹椅坐下,
“吴霜降的传讯,我已收到。
你能穿过落星潭的监视,找到听涛石,
拿到东西,并安然抵达此处,已是不易。”
她目光落在萧烬怀中,“他让你带来的东西,可是一个铜管?”
“正是。”萧烬取出那密封的铜管,双手递上。
白秋水接过铜管,指尖拂过表面的防滑纹路,眼神愈发幽深。
她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将其轻轻放在身旁的竹几上,转而看向萧烬,语气变得严肃:
“在此之前,萧世子,你是否已经去过水帘洞,见过洞中石柱上的刻字?”
萧烬心中一凛,坦然承认:“是。晚辈确实见到,并看到了先母……留下的字迹。”
白秋水眼中哀色更浓,缓缓道:
“‘白·挽’……那是你母亲,苏挽晴,未出阁时偶尔用的别号。
她与我,曾是年少知己。”
她望向窗外浩渺的湖面,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石柱上的警示,是她当年游历至此,感应到地脉水灵异动,
结合某些古老预言,以自身精血真气刻下。‘水火相激’,并非虚指。
如今看来,她所感应的‘火’,恐怕就是如今自西域而来、盘踞鹰愁涧的那股‘火煞’。”
她收回目光,看向萧烬,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期待:
“你母亲当年留下警示,也留下了一句嘱托:
‘若他日水火之劫再现,持我信物而来者,或可寻得一线生机’。
你身上,可有她留下的信物?”
萧烬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从贴身处取出一枚贴身佩戴了多年、温润剔透的玉佩。
玉佩呈莲花形状,中心有一滴宛若凝露的天然杂质,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哀伤蓝芒。
这正是母亲苏挽晴的遗物,也是他当年在寒渊绝境中,找到的母亲隐藏的遗产线索之一。
看到这枚“冰魄玉莲佩”,白秋水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情感波动,那是深深的怀念与痛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已逝故人微弱却纯净的水灵气息与哀思意念。
“是它……果然是她的‘净心莲佩’。”
白秋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但很快被她强大的心志压下。
她重新看向萧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决绝。
“萧烬,”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母亲当年预感的大劫,恐怕真的要应验了。
鹰愁涧的‘火煞’日益炽盛,
已开始侵扰云梦‘净水之源’的根本,‘碧波潭’下的地脉灵眼。
你听到的‘潭底剑鸣’,是镇压灵眼、
维系云梦水灵平衡的古代阵法‘霜天封魔剑阵’发出的预警。
此阵与你母亲颇有渊源,而阵法核心的一处关键,
需要纯净强大的哀脉之力,结合特定信物与血脉牵引,方能稳固或激发。”
她拿起那枚铜管:
“吴霜降冒险送来的这铜管中,据他密信所言,
封存着你母亲当年参与加固阵法时,留下的一缕本源感悟与指引,
或许能助我们暂时稳住阵法,争取时间。
但若要彻底解决危机,根除‘火煞’,恐怕……”
她话未说完,水榭外忽然传来青萍有些急促的声音:
“镇主!巡湖弟子急报!
西南方向‘镜湖’水域,发现不明船队踪迹,
数量不少,悬挂……悬挂黑色火焰旗!
船队正朝‘碧波潭’外围水道驶来!
沿途设置的预警符箓已被触发多处!”
黑色火焰旗!
圣火教!
白秋水脸色一沉,眼中哀愁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方镇主的冰冷与威严:
“果然来了……看来他们不仅想干扰地脉,还想直接冲击碧波潭!”
她霍然起身,对萧烬快速说道:
“萧世子,情况有变,事急从权。
你既持你母亲信物而来,又带来了关键之物,便是因果注定。
可愿随我前往‘碧波潭’?
或许……你便是那‘一线生机’的关键所在。”
萧烬没有丝毫犹豫,收起玉佩,肃然起身: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晚辈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