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食堂门口的队伍刚排到饮料机旁边。
林笑笑端着一碗馄饨从窗口出来,正低头吹着汤面上的热气,余光扫到对面走过来的人影,她抬头看了一眼。
苏清月穿着白大褂,左手端着一杯豆浆,右手拿着手机,步伐跟平时一样稳。
林笑笑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停住了,然后她嘴里的馄饨汤还没来得及咽,直接喊了一声。
师姐!!!她喊的声音在食堂门口传了一段距离,旁边排队的人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苏清月站住了:干嘛?
你的手!!!林笑笑把手里的馄饨碗往旁边台面上一放,冲过去抓住苏清月的左手翻过来。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银灰色的戒圈,细窄,边缘平滑,在食堂顶灯的照射下折出一线短促的光弧,穿过指纹和骨节的起伏,像一道被人准确地放置在正确坐标上的标记。林笑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升高:他昨晚给的?
苏清月把豆浆换到左手拿着,他说准备了很久。
林笑笑抓着她的左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戒指的圈口大小刚好卡在指根的位置,不会滑脱也没有勒出印子。她松开手,抬眼看着她:他什么时候量的?
我睡着的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林笑笑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师姐你——你跟他都到了他量你尺寸你都不知道的程度了?
苏清月把左手抽回来:那是他偷偷量的。
林笑笑站在食堂门口的灯光下,看着苏清月端着豆浆往窗口方向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线中持续地亮着。她跟在她后面走进食堂,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道细窄的银灰色光弧上,没有移开。
第二个发现戒指的人是论坛。有人在食堂拍了一张苏清月低头喝豆浆的照片——她的左手搁在桌面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正好被顶灯照到,戒圈内缘折了一道短促的亮弧。照片被发到了论坛上,标题只有一行字:《苏主任手上那是什么?是我眼花了吗?》
一小时内盖了两百楼。第一条回复紧跟着发了:你没眼花!那是戒指!第二条紧接着问:谁送的?顾主任?第三条回答的语气肯定:除了他还会有谁!第四条已经转向了时间线推测: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第五条回复的语气带着一种既意外又不出所料的平衡感:苏主任上次说等他下次——这个也太快了吧。
中午的时候,帖子又更新了。有人拍到了一张顾言深和苏清月在食堂吃饭的照片——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苏清月的左手放在桌面边缘,那枚戒指在窗边透进来的光线中清晰可见。顾言深的右手也搭在桌面上,两个人的手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一个手掌的宽度,没有碰在一起,但画面里那道间隔被食堂午后的光线压得很薄,像一层可以被轻易跨越的空气。
林笑笑坐在办公室里刷着这条帖子,笑出了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低头写病历的苏清月:师姐,他们说你们的手靠在一起的距离是即将负距离
苏清月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什么叫即将负距离她抬头看了林笑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了。
就是——马上就要牵了但还没牵。林笑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她看,那条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已经被即将负距离四个字刷屏了。
我们不是没牵过。苏清月的笔尖在纸面上继续移动。
但在公开场合不一样!林笑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往前倾了倾身。
苏清月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想了一下:那以后在公开场合多牵一下。她的语气跟她说排班表我调了的时候一样平。
林笑笑看着她:师姐你——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你是故意让论坛多爆料的!林笑笑的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兴奋,像一颗被反复挤压的弹球,每一次被碰触都会弹得更高一些。
苏清月低下头继续写字:帖子又不是我发的。
但你不阻止!
阻止什么?苏清月抬头看了她一眼,他们猜对了。
林笑笑看着她,安静了三秒,像在重新组织语言的顺序:你承认你是在——
我什么都没承认。苏清月低下头,把最后一行写完了,合上病历本。
林笑笑没有把病历本合上,她把它放在桌面边缘,开口说:师姐你太会了。你比我看过的所有小说女主都会。
苏清月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以后写小说的时候,可以把我写进去。
你会同意?
看你怎么写。苏清月站起来,把病历夹夹在胳膊底下,往门口走了两步,写得好我就同意。
林笑笑坐在椅子上,目光随着她的背影移动:那我今晚就开始写。
写什么?
《我的师姐是大佬》——第一章:大佬手上多了枚戒指。
苏清月站在门口笑了一下。那道笑容不大,但在走廊的日光灯下被照得清楚。她推开门出去了。
林笑笑坐在办公室里。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论坛上那条回复——顾言深只回了三个字:是我求的。那三个字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有人发了烟花的表情,有人问什么时候求的,有人已经把和连在一起拼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她看了很久那条回复,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拿起桌面上的病历本,也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尽头的阳光把地面照得通亮,从窗户一直铺到了转角,中间没有断过,像一道已经被很多人走过的路,平整,宽阔,向前延伸。它的方向已经明确,宽度也足够容纳所有的过往与未来。她沿着那道光照亮的方向走了下去,脚步平稳而持续,像是在回应一道期待已久的召唤,沿着那条被照亮的道路,缓缓走向它延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