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文档还没正式发布,外院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周一下午两点,苏清月办公室的座机响了,她接起来,听筒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是带着一种已经打过很多次腹稿的那种正式感。
“您好,是苏主任吗?我是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我们听说你们搞了一套AI导航系统,想跟您约个时间交流一下。”
“可以。”
苏清月把键盘往前推了推,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纸上记了一行。
“那——我们能不能派几个人过去学习?”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放软了一点,像在确认一件事能不能被接受。
“可以,但有个条件。”
苏清月的声音很平。
“您说。”
“你们的人来了之后要全程参与我们的日常操作,不能只看不干。”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加多余的解释。
电话那边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那个声音重新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度:“这个——我们的人能上操作吗?”
“能。我的带教团队负责现场指导。出了事我来担。”苏清月说完这句话之后等着对方的回应,手指在那张空白纸上画了一条短横线。
电话那头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调子,比之前还高了一些:“那太谢谢了!我们下周派三个人过去!”
“好。具体时间定了发我邮箱。”
电话挂了。苏清月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低头在纸上写了两行字,然后合上笔帽。林笑笑站在她办公桌对面,全程听完了这段对话。她的手指攥着一支还没拆封的笔,像在确认自己听清楚的内容是否需要被立刻记下来。
“师姐,你要让外院的人直接上手?”林笑笑把笔帽拔下来了,没有写字,就握在手里。
“嗯。”
“万一出事了——”
“不会出事。系统有容错机制。就算他们操作失误,系统也会提示。提示之后他们还不改,系统会自动冻结下一步操作。”苏清月的声音从桌面上传过来,像在陈述一道已经经过验证的流程。
“那如果他们不听提示呢?”林笑笑把笔举到胸前,像在给自己的疑问做一个标记。
“不听提示就不让他们碰。只让看。”苏清月翻开电脑屏幕,调出上周的系统操作日志。
林笑笑想了一下,慢慢把笔放下了:“那不就等于——你给了他们机会,但机会是有限度的。”
“对。机会给足了。但底线画清了。”苏清月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那页日志翻到了末行。
林笑笑从桌上拿起那支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她写完之后翻回来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师姐,你这招是从哪儿学的?”
苏清月把键盘往前推了推,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的叶尖上:“我爷爷。他当年带学生也是这个规矩——‘你们可以上,但我看着。出错了我兜,但你们不能再犯’。”
林笑笑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她合上本子,把笔帽套回去,放在桌沿上:“我以后也用。”
“你现在就能用。你带实习生的时候一样的规矩。”
林笑笑低头看着本子上那行字,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弧度:“那我下周就开始用。”
“下周?”
“对。赵一鸣说想学AI系统的后端调试。我让他下周来跟我干三天。”林笑笑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尾音是稳的。
苏清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林笑笑把本子收好,把笔放回笔筒里,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后在门口站定。那丫头以前缩在后面不敢出声,现在已经开始安排别人了。“行。那你教吧。”苏清月拿起桌上的笔,重新翻开排班表。
“好嘞!”林笑笑转身出去了,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截,推门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走廊里的风,门在她身后合拢之后还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压不住的笑。
苏清月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那道笑声被走廊和门板逐层削弱,最后变成了一道轻快的、持续了好几秒才完全消失的余音。她低头继续写排班表,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像一条已经确认过方向的线,沿着纸张的纹理向页面底端延伸着,没有停顿,没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