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住了三天,阮予眠的高烧终于彻底退去,急性感染得到控制。尽管身体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总算脱离了危险期,可以回家休养。
出院那天,阮怀序亲自开车来接。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而细致地帮弟弟裹好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确认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才护着他坐进开了暖气的车里。
裴司烬也陪着一起,手里拎着医生开的药和注意事项。
回到阮家,别墅里安静依旧,却仿佛有了一些不同。
管家爷爷准备了清淡营养的病号餐,阮怀序推掉了大部分应酬和加班,尽量准时回家吃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回家也只是待在书房,而是会坐在客厅,偶尔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或者只是沉默地陪阮予眠看一会儿无聊的电视节目。
阮予眠依旧话很少,大多数时间待在自己房间。但他不再像惊弓之鸟一样时刻紧绷,也慢慢接受了哥哥这种笨拙却持续的、不再带给他压力的陪伴。
手臂上的伤痕被长袖衣服遮盖,那道被撕开的裂口,似乎在缓慢地、以一种更加疼痛却真实的方式,尝试着愈合。
期间,裴司烬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热汤,有时只是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说说学校里的趣事,或者竞赛班的题目。
他的存在,像一剂稳定而温暖的药,无声地安抚着阮予眠惊魂未定的神经。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淌,转眼就到了期末。
考试周的气氛总是紧张而忙碌的。
阮予眠因为住院和休养,缺了一些课,但他底子好,在裴司烬的帮助下,很快补上了进度。
考试那几天,他依旧会感到心悸和莫名的疲惫,但至少坚持了下来,没有在考场上出现严重的躯体化症状或恐慌发作。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宣告着短暂寒假正式开始。
走出考场,冬日难得的阳光有些刺眼。
校园里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欢呼着,讨论着假期计划,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阮予眠抱着装书的袋子,站在教学楼下的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睛。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点点暖意。裴司烬从后面跟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有些沉的袋子。
“考得怎么样?”裴司烬问。
“还行。”阮予眠轻声回答,目光扫过熟悉的校园。远处的公告栏上,还贴着之前数学竞赛获奖的喜报,他和裴司烬的名字并排在上面。
更久之前,那里贴过关于李老师停职调查和周婷事件的通告。
这个校园,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记忆,但此刻,在冬日阳光下,喧嚣的告别声中,似乎也透出了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可以暂时喘息的空隙。
“寒假有什么打算吗?”裴司烬走在他身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心。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建议,比如再去旅行,或者参加什么活动,只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阮予眠。
阮予眠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看着脚下被踩得光滑的落叶。
寒假……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必须要去学校的压力,没有密集的课程和考试。但也意味着,更多需要自己独自面对的空余时间,和可能更加清晰的、来自家庭内部的寂静。
他想起沈教授的建议:尝试规划一些小小的、容易完成的日常,建立秩序感。
也想起哥哥最近沉默却坚持的陪伴。
还有……司烬总是亮着的聊天窗口,和手边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在家。休息。看书。”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很低,却清晰了一些:
“……可能……会想……出门走走。偶尔。”
裴司烬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明亮而温暖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比冬日的阳光还要耀眼。他没有说太好了或者我陪你,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随时叫我。”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阮怀序的车已经停在了惯常的位置。
他降下车窗,看着走过来的弟弟和裴司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阮予眠略显单薄但还算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上车吧,外面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