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年级的走廊尽头,一个男生靠在栏杆上,手里抱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围几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表白墙的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肯定是裴司烬发的,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的!”一个女生信誓旦旦地拍着课本,仿佛在宣布一个已经被证实的真理。
“可他不承认啊。”旁边的人提出质疑。
“废话,换你你敢承认?表白完秒删,一看就是怂了。”女生翻了个白眼,语气笃定得像亲眼所见。
“那到底是不是他啊……”
几个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靠在栏杆上的男生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他忍得好辛苦。他真的好想说他就是表白墙的号主。那条帖子,是他亲手发出去的。
发帖的时候,他还在后台看了一眼那个柯基头像,确认了一眼那个ID,确认了一眼那条帖子。
裴司烬。就是裴司烬本人。
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假的。
但他不能说!
作为表白墙的号主,保护投稿人隐私是第一原则。他要是说了,这号也别想干了。
所以他只能忍着,听着周围人翻来覆去地猜,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你笑什么?”旁边的人终于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他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是觉得,你们猜得挺有意思的。”
“那你觉得是不是裴司烬?”
他看了一眼提问的人,又看了一眼远处教学楼的方向,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我咋知道呢。”
说完,他转身走进教室,背影看起来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
表白墙的余波像一层看不见的雾,笼罩在两个人之间。裴司烬心虚,阮予眠不知情。
午休的时候,阮予眠拿出手机。裴司烬的余光立刻飘了过去,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阮予眠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字,原来是在查一道数学题。裴司烬悄悄松了一口气。没事,只是查资料。
下午第一节课后,阮予眠又拿出手机。裴司烬的余光又飘了过去。
阮予眠点开微信,回了一条消息,是阮怀序发的,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阮予眠回了两个字“都行”,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裴司烬又松了一口气。
自习课上,阮予眠第三次拿出手机。这一次他没有查资料,也没有回消息,只是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
裴司烬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盯着阮予眠的表情,盯着他的手指,盯着他有没有点开某个不该点开的软件。
阮予眠划了几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写题。裴司烬悬着的心,又落回去了。
这一天下来,裴司烬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循环。
提心吊胆,松一口气,再提心吊胆,再松一口气。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到放学的时候,他已经精疲力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座位上不想动。
阮予眠收拾好书包,看了他一眼:“不走?”
“走……走。”裴司烬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后面。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晚上回到家,裴司烬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天他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阮予眠不小心点开表白墙,看到那条帖子,看到那个头像,看到那些评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与其每天提心吊胆,不如……坦白?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和阮予眠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打字。
【裴三岁】:眠眠,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就是那个表白墙你知不知道?算了你可能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前两天我脑子抽了,去表白墙上发了一条帖子,内容是表白的,但不是那种真的表白,就是……就是一时冲动。
【裴三岁】:然后我忘了匿名了,头像露馅了,现在好多人都在讨论。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如果看到了不要生气,你要是不想理我也行,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洋洋洒洒八百字,写满了他的心虚、慌张、忐忑和一点点说不出口的真心。
他盯着那满满一屏幕的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然后他闭上眼睛,手指按下了发送。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撤回。
速度快到他自己的大脑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先一步完成了操作。那条八百字的小作文在聊天框里闪了一瞬,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司烬握着手机,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盯着屏幕,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正要松一口气——
【眠眠】:?
只有一个问号。干干净净,不偏不倚,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他脑门上。
裴司烬盯着那个问号,大脑彻底宕机。他看到了吗?还是没看到?他撤得够快吗?万一他看到了呢?万一他只看到了前面几句呢?
裴司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盯着那个问号,盯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于打出一行字:
【裴三岁】:没事,发错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成大字型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悔恨、庆幸、心虚、后怕……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搅得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眠】:[嗯嗯.jpg]
是一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毛茸茸的,耳朵一颤一颤的。裴司烬盯着那只小兔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蛋了。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