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裴司烬站在阮家别墅门口等阮予眠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表白墙那件事。
虽然已经过去两天了,但互联网的记忆显然比他的心理准备长得多。
他的手机从周六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过,各路消息轰炸到他把所有群聊都设成了免打扰。
作为当事人的他,连家门都不敢出,在房间里躺了两天,把枕头闷在脸上反复复盘自己到底有多蠢。
现在,他终于要面对现实了。
阮予眠从门里走出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淡淡的。
裴司烬看着他,心跳又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好看。
然后他想起那条表白帖,心跳立刻从漏了一拍变成漏了一整段。
“走吧。”阮予眠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淡。
裴司烬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晨风微凉,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
裴司烬一路都在做心理建设:没事的,都过去两天了,大家肯定已经忘了。互联网的记忆很短的,新瓜会覆盖旧瓜,说不定今天就有谁在洗衣机里洗鞋子的事情而上表白墙。
他这么想着,脚步轻快了一点。然后他踏进了校门。
门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阮予眠,笑了笑。
裴司烬的脚步顿了一下。大叔,你笑什么?你一个大人也刷表白墙吗?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路过操场的时候,几个打球的男生停下来看他。其中一个是他篮球队的队友,冲他挤了挤眼睛,竖了个大拇指。裴司烬假装没看见,脚步加快。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一个不太熟的隔壁班同学从他身边走过,小声说了一句:“裴哥,勇啊。”
裴司烬瞬间炸毛,加快脚步往前走,恨不得原地起飞。阮予眠走在他旁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司烬感觉到那道目光,立刻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无事发生模式。
“……你脸好红。”阮予眠说。
“热。”裴司烬说。
四月的早晨,气温十二度。
阮予眠没有再问。但他们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阮予眠是一个对视线极其敏感的人。那些目光不算明目张胆,大部分只是路过时多看一眼,或者偷瞄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但他能感觉到。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短短几百米的路,他感觉到了至少十几道视线。
准确地说,是看他和裴司烬。不是看他一个人,也不是看裴司烬一个人。是看他们两个。
阮予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不疼,但扎得人很不舒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想把那些目光挡在外面。
裴司烬也感受到了眠眠的情绪。他很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像在欲盖弥彰。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微微挡在阮予眠前面。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阮予眠感觉到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进了教学楼。
——
返校后的第三天。
课间,阮予眠低着头写题,余光捕捉到一道又一道飘过来的视线。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移开的视线。
是光明正大的、带着探究的、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的视线。
他抬起头,那些视线又齐刷刷地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阮予眠垂下眼,继续写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
第三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裴司烬被几个男生拉到篮球场边,说是要问点事。他们围成一圈,把裴司烬堵在中间,表情一个比一个兴奋。
“裴哥,表白墙那条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你头像都露馅了,别装了!”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跟阮予眠在一起啊?”
裴司烬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上去,他死鸭子嘴硬,坚决否认:
“不是我发的。头像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用。”
同学a:“谁还用那么丑的柯基当头像?你找出来一个我看看?”
“……反正不是我。”
他否认得很用力,语气坚定得像在背课文。但那飘忽的眼神,显得一个字都没有说服力。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懂了,不说了。
——
操场上,阮予眠一个人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短。他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
被注视着的目光已经有三天了,不是恶意,但比恶意更让他难受。是被审视,被打量,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像动物园里的某种珍稀物种。
他攥紧笔,指节泛白。
另一边,文杰坐在树荫下刷手机,也在看那些帖子。表白墙的帖子虽然删了,但衍生出来的讨论帖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一茬接一茬。
有人截图了原帖,有人分析了裴司烬和阮予眠的日常互动,还有人逐字逐句解读那条表白帖,得出结论——
“这绝对是暗恋了很久才会写出来的话”。
文杰面无表情地往下划。
有人说他们俩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有人说裴司烬看阮予眠的眼神不对劲,有人说阮予眠只对裴司烬笑。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另一头。
阮予眠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低着头。裴司烬从篮球场那边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种氛围——
文杰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他和他的兄弟也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打球,偶尔也会帮忙买水。
这有什么好磕的?
他又看了一眼。裴司烬侧着头,正在跟阮予眠说什么,嘴角带着笑。阮予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那只握着水的手,和裴司烬的离得很近。
文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
这帮人,闲的。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杨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扫了一圈,目光在阮予眠和裴司烬的方向停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敲了敲讲台:“下周月考,都抓紧复习。别整天刷手机,看些有的没的。”
全班哄笑。
裴司烬把头埋进课本里。阮予眠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他知道那些视线。知道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讨论他们。但没有人当面来问他。
裴司烬大概是跟那些人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他们自己不敢。不管怎样,他不需要面对那些问题,不需要解释什么,不需要否认也不需要承认。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写着他的题,尽力去忽视着这些目光。
文杰坐在角落里,低下头刷着手机。
帖子还在更新,越来越多的人在磕。
他划了几下,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了。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